那场闹剧后,林淑芬被强制送进精神疗养院。
所有人都觉得她彻底疯了,是个危险分子。
她被关在重症区,每天只能透过铁栏杆的一扇小窗看外面。
我就飘在这个房间里,陪着她。
看着她日复一日地上演着清醒与疯癫的轮回。
清醒的时候,通常是深夜。
她会从噩梦中惊醒,记起白天在葬礼上做的一切,记起是我死了。
她会从床上滚下来,跪在水泥地上,一下一下,把头往墙上撞。
“咚、咚、咚”。
每一次都见血。
“我砸了我女儿的灵堂……我骂了我的清清……”
“天啊!我都干了些什么!老天爷啊,”
“你为什么不让我死!为什么要让我活着折磨她!”
她哭得嗓子嘶哑,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。
她求护工给她一根绳子,求医生给她打一针安乐死。
她要下去给我赔罪,要去给我做牛做马。
那悔恨,让我感到痛。
妈,你别哭了。
我也想哭,可我现在连眼泪都没有了。
可每当太阳升起,药物起效,或者一个恍惚,病症就会回来。
她会瞬间忘了一切。
她会重新变回那个维护“虚假女儿”的母亲。
护工给她送饭,如果是鱼汤,她会一把打翻。
“我不喝!那个脏保姆煮的鱼汤有毒!”
“她想害死我,好霸占我女儿的财产!”
护工给她换衣服,她会拼命挣扎,嘴里骂着:
“滚开!别碰我!”
“只有那个黄脸婆才会穿这么丑的衣服,”
“我女儿给我买的是高定红裙!”
她甚至会对着空气,也就是对着我飘荡的方向,恶毒地诅咒:
“那个保姆死了没有?死了最好!”
“死得越惨越好!谁让她想取代我的清清!她活该!”
我就飘在她面前,听着她清醒时的忏悔,和糊涂时的诅咒。
一会儿是“清清,妈对不起你,妈想你啊”。
一会儿是“那个贱人终于死了,真是大快人心”。
这一冷一热,一爱一恨,在我破碎的灵魂上拉扯。
我看着她迅速消瘦,看着她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我终于明白,死亡对我来说,是解脱。
而活着,带着对我的爱去诅咒我,带着对我的恨去思念我。
这是对林淑芬,最残忍的判决。
这就是我们母女的命。
不死不休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