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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几个月后的一个深夜,我突然接到了好友的电话。
“嫂子,随安他喝多了,在酒吧里闹事,说要见你,不然就不走。”
“你方便过来一趟吗?”
我只觉得这种博取同情的小把戏,既无聊,又可笑。
我淡淡地开口:“他身边不是有很多朋友吗?你们会照顾好他的。”
说完,我就拉黑了这个号码。
过了大半年,他再也没有来打扰过我,我们的离婚官司,也终于进入了最后的流程。
九月底的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。
“喂,您好,请问是林依女士吗?”
“我是。”我有些疑惑。
“这里是市中心医院,周随安先生因为长期过度劳累和酗酒,突发急性心肌梗死。”
”正在抢救,需要家属签字,您能立刻过来一趟吗?”
听着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,我的思绪却飘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。
当时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五,浑身无力,头脑发晕,想让他送我去医院。
他正忙着跟苏芷宁视频通话,头也不抬地对我说:
“不就是发个烧吗?又死不了人,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,别那么娇气。”
“我忙着呢,你看不见吗?”
后来,还是我自己挣扎着打了120,才被送去了医院。
“喂?林女士您还在听吗?”
我回过神来,轻声笑了笑。
“不好意思,你们打错电话了。我不是他的家属。”
一年后,我终于拿到了法院的离婚判决书。
而我翻译的第一本小说,成功出版也获得了不错的成绩。
让我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翻译家。
为了庆祝,我订了去瑞士的机票,准备去看看那里设计的建筑。
出发那天,我在机场休息室,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。
是周随安。
他头发冷乱,眼神空洞,脸色苍白,如今只剩下死寂般的灰暗。
他的身边,也没有了苏芷宁的踪影。
他抬头看到了我,眼睛一亮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还是地低下了头。
不过,这又与我何干呢?
我十七岁时,就梦想着能亲眼去看一次阿尔卑斯的雪山。
如今,在我二十七岁这一年,我终于独自一人,站在这片纯净的雪山之下。
正是初冬时节。
我推开酒店房间的窗户,深吸了一口冷冽空气,伸出手,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。
恍惚间,我仿佛回到了十七岁那年的冬天。
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图书馆里,认真地翻阅着建筑图册,眼中闪烁着星光的少年。
而如今,少年已经远去,我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。
雪山依旧,故人不再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