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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山半腰以上没有路。
老天大概觉得光一场雨不够讽刺,这次下得更大。
顾屿川甩开了所有人,一个人往西山上爬。
山路泥泞,踩上去一脚陷到小腿。
他的西装裤粘满了黄泥,皮鞋早就不知道掉在哪了。
鞋掉了,他就光着脚在烂泥里趟,脚底被石头划开了好几道口子。
闪电劈下来的时候,整座山亮了一瞬。
乱葬岗的坟包大大小小,有的有碑,有的就插了块木板。
更多的连木板都没有,就是一个小土包。
顾屿川在雨里喊我的名字。
"姜灿星。"
没有人应他。
我就飘在某个小土包上面,看着他跌跌撞撞地找。
他从东找到西,从上找到下。
扒开杂草,翻看每一块还能辨认字迹的木板。
直到他在山坡最角落的位置,看到了一块只露出一半的破木板。
上面有一行已经褪了色的红漆字。
姜灿星。
三个字,连生卒年月都没刻。
估计是社区办事的人也不知道该记录些什么。
顾屿川跪了下去,膝盖砸在泥地里,溅起的泥浆糊了他一脸。
他开始用手刨土,手指插进泥里,石子划过去,指甲盖翻起来了一片。
"星星,我带你回家。"
"这里太冷了。"
土越挖越深,血和泥搅在一起。
十根手指头,指甲全部翻出来了。
雨水冲着他的伤口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我蹲在旁边,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挖成那个样子。
"顾屿川,别挖了。"
"底下什么都没有了。"
他当然听不见。
薄皮棺材被扒出来一半。
劣质的木板泡在水里三年,早就烂得稀碎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碎木板掀开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层白灰和一枚书签。
树叶形状的金属书签,因为氧化变成了黑色。
背面刻着一行字。
【灿星:前途似锦。】
这是高二那年他省了两个月的饭钱给我买的生日礼物。
他送给我的时候,耳朵红得快滴血。
“太便宜了,你别嫌弃。”
我当时笑着收下来,夹在课本里,每天翻开看一次。
后来家破人亡搬了无数次家,什么都丢了,就这个一直带着。
最后带进了棺材里。
顾屿川把书签攥在手心,整个人趴在那个被他挖开的土坑里。
脸埋在泥水和白灰中间,不停呜咽。
我站在雨里,看着他在泥坑里发疯。
想说点什么。
张了张嘴,说不出来。
三年了,我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