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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渡把书送来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许怀山坐在书房,把那本《晴时有雨》放在桌上。
封面很素,只有书名和作者名,林知予,两个字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翻开,从第一页开始读。
我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读。
「今天是进来的第一天,号房很潮,被子是硬的。我没告诉他我在哪,也不打算告诉他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他站在那里等我。」
他读得很慢,像是怕错过每一个字。
「第十七天,听说外面下雪了。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提醒他贴膏药,他的旧伤一到下雪天就疼。」
他的手指在这一行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往下读。
「第四十一天,我发烧了,烧到说胡话,喊了他的名字,被同号的人笑了很久。」
「第六十三天,今天有人来看我,带了一袋橘子。我吃了一个,不太甜,就想起他,他不爱吃橘子,说太酸,每次我买他都要念叨半天。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陪他吃饭。」
他读到这里,停下来了。
把书合上,放在桌上,手压着封面,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,他重新翻开,继续读。
他读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我站在他身后,陪着他读完了我写的每一天,每一行字。
读到最后几页,他的动作越来越慢。
「今天身体不太好,大概是快了。我想了很久,还是不打算告诉他真相。不是因为不想,是因为没有意义了,说了他也只会更难过。」
「就这样吧。」
「怀山,我没有抛下你。」
「我只是没办法告诉你,我去哪了。」
他停在这一页上,很久没有翻。
书房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响。
最后,他翻到了封底。
「作者林知予,生于某年,卒于八年前春天,年二十三岁。」
他把书盖上,放在桌上。
手还压着封面,没有拿开。
我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他压着那本书的手,指节慢慢收紧,又慢慢松开。
反复了好几次。
最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推开了一条缝。
夜风进来,带着春天特有的气息,潮湿的,带着草木的味道。
他就那么站着,对着窗外的夜色,站了很久很久。
我站在他旁边。
我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。
这八年里,我一直是这样站在他旁边的。
看他难过,看他麻木,看他重新开始,看他现在这样。
只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