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得很稳，稳得像一条不会出错的轨道。
绍江林坐在后座，窗外的城市被雨洗过一遍，颜色淡得像旧照片。司机和副驾都不说话，只有车载系统在放很低的白噪音——像空调，又像海。那声音不吵，却把车厢里所有可能的对话都压扁了，压成一层可忽略的背景。
他没有带太多东西。唐晦说“别带太多”，他说得像在提醒你：你去的地方不需要你拥有生活。
背包里是一套换洗衣物、身份证、手机充电器，还有那支用到发毛的笔。除此之外，他没有别的——也不敢有。拥有越多，越容易被夺走；被夺走越多，越像一份被清空的档案。
车驶出城区后，路两边的楼越来越稀薄。街灯从密集变成零散，像某种眼睛逐渐闭合。最后，车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岔道，道路两侧立着高墙，高墙上有细密铁网，铁网上挂着雨珠，像一排排冷眼。
车停在一道门前。
门很高，金属灰，表面没有任何装饰，只在正中嵌着一个小小的圆形识别口。副驾那人下车，把证件贴上去。识别口亮了一下，发出短促的电子音。
门无声滑开。
绍江林：
试收容。
他闭上眼睛，耳边却听见一种极低的回响，像海在很远的地方翻身。那声音不属于书院，也不属于城市。
它像从更深的地方来。
像从他喉咙里那枚冷硬币里来。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