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煦川张了张嘴,一时无言。
「话说回来,每个人的人生际遇都不同,你自己不也同我说过,如果不是恰好赶上当年跟对了师傅做了证券合规领域的业务,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在北城买房子呢!」
母亲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却字字诛心。
「妈妈说这些话不是否认你的优秀,只是煦川啊,你同你爸爸太像了,有点成绩就喜欢用鼻孔看人,很不尊重人的。」
提到那个嘴毒且顽固的丈夫,靳母的苦笑里是积年的疲惫:
「你爸爸每次吵架都专戳人痛处,妈妈忍了好多年,本来想坚持到你结婚的,但是原谅妈妈,实在坚持不住了,这种日子太窒息了。」
「儿子很难共情母亲,这我懂,但你爸爸坚持不离,我没办法才走的诉讼。」
她走到靳煦川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落在茶几的那张请柬上。
「我看这个桑律师就很好。她专业,也懂我的诉求,我的诉求不是那一点点财产分割的比例,我要的是情绪上的解脱,是体面的开始。」
靳煦川的心脏猛地一缩,痛感比那天在火场刨土时更甚。
「可惜了。」靳母没注意儿子的神色,似有遗憾地开口:「要是你们早两年认识……」
那张制作精美的卡片,安静地躺在母亲新买的一套米白色亚麻西装旁,上面印著两个烫金的名字:姜泽宇桑茵。
「妈,这是什么?」他声音沙哑,带著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。
母亲头也没抬,依旧对著镜子整理著自己的领口:
「你没看到吗?桑律师的婚礼请柬,你一会要是有空了可以和我一起去。」
「说起来,她的结婚对象还是我给介绍的呢。」母亲微微一笑,眼神里带著一丝红娘的成就感。
「我问过她有什么要求,她没提学历,没提长相身高,甚至没提咱们这看重的职业编制。」
「她只要求对方:有话好好说,情绪要稳定,不介意她有婚史。」
「我看我单位的小姜就蛮好,结果没想到还真的成了。」
「后来成了我问她相中哪儿了。」
「人姑娘说,有一次在单位食堂吃饭,她不小心把热汤洒在了小姜准备好的开会档案上。
「她说……一个在突发和利益受损状况下还能考虑对方、稳定情绪的人,比什么都重要。」
「那小伙子也说,他不在意女孩是不是二婚,那都是世俗的偏见,脸谱化的标签无法定义一个人的人生……」
后面的话。
靳煦川好像听见了。
又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甸城已经入夏,老院子里那棵曾被他爬断过的歪脖子香椿树,如今已是亭亭如盖。
时间差不多了。
靳母不再管他,起身去里屋换衣服准备赴宴。
电视机没关。
某个不知名的音乐频道,正放著一首苦情歌。
唱腔细腻,残忍。
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在他的脸上,娓娓道来的歌词,清晰地传入耳中。
——难道
——像我这般爱你
——就该学会放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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