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着黄沙,刮得宋军兵甲上的锈迹都簌簌往下掉。横山主峰的隘口处,西夏的铁鹞子骑兵如一道玄铁屏障,马蹄踏在冻硬的山石上,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发颤。
宋军的步卒已经发起了七次仰攻,每一次都在铁鹞子的重甲冲锋与滚石箭矢下铩羽而归。山脚下的沟壑里,残旗与断戈交错,血色在枯黄的草甸上洇成了大片暗褐色,伤兵的哀嚎混着风声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“再冲一次!”领兵的校尉声嘶力竭,可他麾下的兵卒早已面无血色,握着长枪的手止不住地发抖。就在军心即将溃散之际,种师道的旗号从侧翼山坳里探了出来。
是夜,星子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。种师道亲率三千敢死队,借着山风的掩护,沿着崖壁上的羊肠小道摸向主峰侧翼。这些精锐皆是从西军里挑出的百战老兵,腰间别着短刀,背上捆着引火的油布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。
直到靠近西夏营寨的栅栏,一声梆子响,敢死队才骤然发难。火油泼在营帐上,转瞬燃起冲天火光,睡梦中的西夏兵乱作一团。种师道手提长刀,率先劈开寨门,身后的兵卒如猛虎下山般涌入。铁鹞子骑兵虽悍勇,可仓促间没了阵型,重甲在狭窄的营地里反倒成了累赘,被宋军分割围杀。
天蒙蒙亮时,横山主峰的西夏旗号终于倒下,可宋军敢死队也折损大半。种师道拄着刀站在山巅,望着脚下仅剩的千余残兵,喉间腥甜翻涌,硬是咽了回去——这一场夜袭,三千精锐,回来的还不足八百。
而另一边,横山西麓的王厚部却陷入了绝境。
王厚本想绕到敌后截断西夏粮道,却没料到对方早有埋伏。西夏骑兵借着熟悉的地形,在峡谷里设下绊马索,待宋军进入腹地,便从两侧山坡俯冲而下。箭矢如蝗,宋军首尾不能相顾,押运的粮草车被引燃,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“撤!撤到前面的军堡!”王厚身中两箭,仍死死攥着缰绳,指挥残部突围。等好不容易退入军堡,清点人数,才发现折损了近五千人,粮草更是几乎烧了个精光。
军堡外,西夏军围得水泄不通,堡内粮草告急,连战马都开始杀了充饥。就在众人以为要困死于此之际,两道救兵终于赶到——一是种师道派人送来的屯田粮,二是闻讯驰援的吐蕃部落援军。吐蕃骑兵的弯刀与宋军的长枪配合,总算是打退了西夏的围攻,勉强稳住了阵脚。
半年鏖战,横山的每一寸土地都浸过血。宋军前后折损两万将士,才堪堪拿下横山三分之二的疆域。西夏残部退守天都山,凭借天险筑起防线,任凭宋军如何叫阵,都闭门不出。
秋风吹过横山的断壁残垣,种师道与王厚在军堡内对坐,面前的粗瓷碗里盛着浑浊的麦粥。帐外,新的军报正快马送来,可二人皆知,这场仗,已然陷入了漫长的僵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