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心的诊断
我抽出报告,目光迅速扫过。前面的常规项目无甚特别,直到我的视线定格在“诊断结论”那一栏——
遗传性肥厚型心肌病(HCM)。建议:终身随访,避免剧烈运动,警惕猝死风险。直系亲属有高概率遗传,建议进行基因筛查与早期干预。
白纸黑字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,狠狠凿进我的眼睛里,凿进我的脑海里。一瞬间,周围的喧嚣——车流声、人语声、风声——全部褪去,只剩下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,和心脏骤然收紧、几乎停止跳动的窒息感。
遗传性……心脏病……高概率遗传……猝死风险……
这些冰冷的医学术语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瞬间将我罩住,勒得我喘不过气。我拿着报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。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许多片段
——女儿小时候偶尔撒娇说“妈妈我胸口有点闷”,我以为是她玩累了;她有时跑跳后脸色发白、呼吸急促,我以为是体质弱,还想着给她多补营养;甚至去年体检,医生随口提了句“孩子心率有点不齐,不过很多小孩都这样,再观察观察”……
我一直以为那是孩子娇气,是生长发育中的小问题,从未,从未往如此可怕的方面想过!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我,四肢百骸一片冰凉,连站立都有些不稳。
“我……我也是半年前一次偶然体检才查出来的。”周明宇的声音将我从冰窖里拉回现实,他的脸色在秋日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,眼神里满是深深的自责,
“之前……一直没什么特别症状,或者说被我忽略了。确诊后,我……我想了很久。我怕你知道后会恨我,怕你觉得是我把这种风险带给了孩子,也怕……怕这个消息会打乱你们现在平静的生活,让孩子背上不必要的心理负担。”
他艰难地说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无尽的懊悔:
“我试图像以前一样逃避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但我做不到……每天晚上闭上眼,就想到孩子。她还那么小,如果因为她不知道,因为我们的隐瞒,而出了什么意外……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已。孩子的健康,比什么都重要。所以……我不能再自私下去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眼里的愧疚是真切的,那份沉重的担忧也是真实的。此刻,对他过往所有欺骗与伤害的愤怒,似乎都被眼前这更巨大的、关于孩子生命的恐惧压倒了。指责他为什么现在才说,为什么会有这种病,都变得苍白无力。当务之急,是孩子。
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哽得生疼,眼眶又酸又热。“为……为什么……不早点……”声音破碎不堪,连不成句。
他惨然一笑,摇了摇头,没有为自已辩解。或许在这份关乎生命的沉重真相面前,所有的解释都显得多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