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里,东城、西街,时不时窜出“啪啪”一串短促的鞭炮声,伴着孩子们的欢笑,掩盖了京城那座宅子里的铁锹声。
那座宅子,从外面看,没有什么变化。但走进去,房屋只剩下空架子。
青砖被一块块刨了出来,墙皮一层层铲开,白灰簌簌落下,厨房、灶台、衣柜,全部被拆开。这座宅子再也没有了秘密,那些“生”温暖细节和“死”的暴力痕迹,一下子展现出来——
青砖下面,有人形的长条血迹,那是有人受伤试图爬行离开的痕迹;墙面的内层,有喷射的血痕,是利刃割喉留下的;深褐色的血迹在拆家中一层层显现出来。
还有孩子带着铃铛和“福”字的小银镯子,脏污的带着血迹的布老虎,女人的银簪子,老人的抹额……
当一层层的遮挡物全部剥离,彷佛能看见,寂静中,这家人昔日的欢声笑语,那夜的凄惨,有人被砍倒,有人在拼命挣扎,有人在大声呼救,孩子、老人,最终,所有人的归宿都在一起,都被拖进炕洞里,浇上生石灰,封存。
那一刻,有人尚未断气,黄泥和稻草的胚体上,还有绝望的抓挠,一道道深深的指痕,混杂着指甲破碎留下的骇人血污。
这座房子,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坟!
家,就是坟墓。
最残忍的现实,摆在眼前。
暗1、暗2,脸颊的肌肉紧绷着,仿佛随时都要爆裂开。
“张五哥父母、妻子、2个孩子,一家3口仆人,一共8具尸体,都封在大炕里。”
世子,闭上眼睛,没说话。
家——坟墓,他们多年寻找的,竟是眼前这座冰冷的坟场。
忠叔涕泪横流。
那具尸体竟然真是张五哥的!
“将他们一家合葬吧”,世子低声说,“葬在将军和夫人的旁边。”
巨大的悲痛,压在每一个人心头。像狂风暴雨。
冰封,冻结的是一切温暖、软弱,冻土里长出来的是复仇、决绝的心。
“查张五哥身边的令牌!”
其实,根本不需要查了。
张五哥尸体旁边的令牌是萧野。
张五哥死了。
活着的,只有,萧野。
可,怎么可能是他呢?
萧野,是镇国大将军的义子。
世子萧逸,从小就追着他的屁股,喊哥哥的。
没有道理,是他啊?!
萧野的父亲,是镇国大将军的拜把子兄弟,在北疆战场上牺牲了。
萧野的母亲身体不好,其父去世后,缠绵病榻几年后,也去世了。
可以说,萧野,是镇国大将军一手养大的,当亲儿子抚养的啊!
长大后的萧野,枪法、剑法深得大将军和夫人亲传,甚至被称为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”,沙盘推演常常让老将军汗颜,是萧家军最耀眼的年轻将军。
萧野与萧逸年龄相差悬殊,不存在竞争关系。将军和夫人一度想让萧野接掌萧家军,又唯恐被人说,舍不得亲子上战场,才屡次生了念头,又屡次作罢。
真是萧野,这么多年,他会藏在哪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