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胜男颤抖着声音,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人。
没有回应。
“李老师!您怎么了?快起来啊!”蒋玉蓉也慌了,她奋力地从李桂林的臂弯下钻出来,眼前的景象,让她瞬间崩溃。
李桂林侧躺在地上,双目紧闭。他身后的岩石上,一抹鲜艳的红色,正在缓缓地晕开,染红了他那件陈旧的的确良衬衫。
“血……好多血……”周胜男吓得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
李桂林的呼吸很微弱,他费力地睁开眼睛,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,嘴角微微动了动,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老师……老师您别吓我!”蒋玉蓉哭喊着,手忙脚乱地想去堵那流血的伤口。
李桂林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了周胜男身上,那眼神里,充满了不舍和……欣慰。
“胜男……玉蓉……都还在吗……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仿佛随时都会消散。
“在……在的,老师!”周胜男哭着拉起被李桂林身体挡住的另一人蒋玉蓉。
李桂林的嘴角,终于勾起了一抹微弱的弧度。
“好……好孩子……”
他想抬起手,似乎想再摸一摸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学生,但那只手刚抬到一半,就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“凡儿……”
他轻声呢喃着儿子的名字,眼神望向了远方,望向了云梦中学的方向。
那里,有他未竟的梦想,有他刚刚起步的复兴计划,有他最爱的儿子。
李桂林的眼睛,永远地闭上了。
当村民们闻讯赶来时,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:
在那片狼藉的乱石堆中,李桂林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睡着了一样。
他的身下,是毫发无伤的周胜男和蒋玉蓉。
他用自已的生命,兑现了作为一名乡村教师,最后的、也是最崇高的誓言。
他像一支燃烧殆尽的蜡烛,在最明亮的时候,突然熄灭了。
但他留下的光,却永远地照亮了那两个女孩的未来,也像一把利剑,刺穿了所有人心中的阴暗与丑陋。
消息传开,整个云梦镇都震惊了。
李凡疯了一样冲向后山,那个平日里冷静沉稳的少年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蒋海赶到现场,看着那片血泊,脸色铁青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而陈大山,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,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一声摔得粉碎。
他本想制造一场“小意外”,却没想到,这意外的代价,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命,一个他刚刚还以“好友”相称的,视陈大山为恩人的李老师。
他那点卑劣的算计,在李桂林这伟大的牺牲面前,显得如此的渺小、如此的不堪一击。
云梦山的风,呜咽着,仿佛在为这位平凡而伟大的乡村教师,唱响最后一曲挽歌。
这是一场充满了讽刺与无力的结局。正义没有迟到,它只是根本没来。
天空阴沉得仿佛能挤出水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云梦中学的操场上,搭起了简易的灵堂。那幅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”的挽联,此刻显得格外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