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十年代初的云梦镇，提起“云尾陈家”，无论是街头混混还是正经商户，都要给三分面子。
云尾村紧邻林区，地理位置优越，又多处有矿。陈大山这一代三兄弟，硬生生将一个普通的山村家族，经营成了盘踞一方的庞然大物。
这是一场家宴，平日的基本排场。
桌上摆着一桌热气腾腾的团圆饭，大火锅配着各种硬菜。陈大山、陈二明、陈大奎，连同所生的那八个年纪相差不远的堂兄弟，围坐在一起，吵吵闹闹，烟雾缭绕。
唯独陈香，安静地坐在角落里，小口小口地扒着饭，眼神有些失焦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！”陈大山一声低吼，大手重重地拍在桌沿上。
顿时，满屋子的喧哗声小了下去。那八个堂兄弟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不敢吭声了。
陈大山心疼地看了一眼女儿，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菜放到陈香碗里，语气瞬间变得柔和：“香儿，多吃点。听说你们最近测验了？考得咋样？”
陈香低着头，声音很轻：“还好……班上前十。”
“前十？”陈大山眼睛一亮，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，转头对那群缩着脖子的兄弟们炫耀道，“听见没？前十！我闺女就是聪明！”
陈二明嘿嘿一笑：“大哥，香儿可是咱们陈家八条龙里唯一的凤凰，那能不聪明吗？”
陈三奎也附和道：“就是，咱们陈家祖坟冒青烟，才得了这么个闺女。大哥，你可得把香儿当眼珠子疼！”
饭后，陈香收完碗，默默走进里屋，轻轻关上了门。
陈大山看着紧闭的房门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。
饭后，入夜，村长办公室内却开着灯。
这是一间与普通农家院截然不同的装修。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，墙上挂着巨大的“厚德载物”书法，角落里立着一台当时极为罕见的大屁股彩色电视机。
陈大山坐在主位，手里把玩着一对文玩核桃。
陈二明坐在旁边，手里捏着算盘，正在核对账本。
陈三奎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铁壶，给大哥二哥续水。
陈二明做完账，讨好说：“大哥，香儿也大了，我看那李凡那小子，最近跟香儿走得挺近？”
一提到李凡，陈大山的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。
“李凡那娃，我瞅着行。”陈大山吸了一口卷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透着精明与赞赏，“有出息，有志气。咱们云梦镇多少年没出过大学生了？我看这小子，行！”
他吐出一个烟圈，语气变得不容置疑：“我早把李凡当半个儿子看了。要是香儿能跟他成了，那是咱们陈家祖上积德！”
陈二明和陈三奎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同。李凡的前途，在这闭塞的山村里，已经被视为“板上钉钉”的大人物了。
“我听说，最近有个叫蒋玉蓉的城里丫头，转学来了？”陈大山的声音冷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