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已经晚了。
周胜男脚下的泥土和青苔太滑，她整个人顺着山坡，向下面湍急的河流滚了下去。
“扑通”一声，水花不大，但声音在山谷里显得很沉。
河水很凉，周胜男脑子“嗡”的一下，但身体的本能还在。
她在水里扑腾了一下，脑袋冒出了水面。水不算深，山里长大的孩子，哪有不玩水的？周胜男虽然算不上游泳健将，但这点水对她来说，还不至于慌神。
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有些狼狈，但人没事。
岸上，陈香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看着水里的周胜男，脸色有点发白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她或许是真吓着了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失重感，和抓空周胜男胳膊的触感，让她心里猛地一沉。她看着周胜男在水里挣扎了一下，然后站稳了，她悬在嗓子眼的心，才慢慢落回肚子里。
陈香没哭，也没尖叫，只是站在岸边，静静地看着，眼神里有一丝慌乱，也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风停了，桃林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周胜男从水里站起身，河水冰冷，浸透了她的校服裤和球鞋，沉甸甸地坠着。她踩了踩河底的淤泥，稳住身形，然后仰头看向岸边。
岸上，陈香正蹲在青苔边上，半个身子探出来，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，只剩下一片呆滞的苍白。她看着周胜男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又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？”过了好半晌，陈香才挤出这几个字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
“没事，水不深。”周胜男摇了摇头，把脸上的湿发拨到耳后。她试着踩了踩底，河水只到她的胸口，对她这个个头来说，确实没有生命危险。
她抱着那块画板，蹚着水往岸边走。
陈香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想拉她一把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周胜男自已爬了上来，浑身滴着水，站在陈香面前。两人对视着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。
“那个……胜男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陈香低着头，用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刚才风太大了，我没站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胜男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喜怒。她把画板夹在腋下，那张原本画了一半的《少女陈香》已经泡烂了，墨色晕染开来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黑。
“你的画……我的肖像”陈香看了一眼那团模糊的墨迹，心里有些发堵。
“没关系，烂了就烂了吧。”周胜男淡淡地说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两人并肩往山下走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周胜男浑身湿透，山风一吹，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陈香把自已的外套脱下来，递给她：“你……你先披着吧，别感冒了。”
周胜男看了一眼那件干净的外套，摇了摇头：“不用了，我身体好，扛得住。”
她抱着湿透的画板，脚步有些沉重。鞋子踩在落叶上，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水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