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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回到分配的宿舍,秦苏木失眠了。
云中城的夜静得可怕,没有深圳的车流声,没有澳洲海鸥的啼叫。只有风穿过白杨树的沙沙声,像某种古老的叹息。
他起身,坐到书桌前,摊开黄纸,取出铜钱。
“问什么?”他问自己。
脑子里浮现的是叶茯苓的眼睛。还有她说“教育不是流水线”时,那种坚定的、甚至有些倔强的神情。
他闭上眼,静心凝神。三枚铜钱在掌心温热,然后掷出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卦象显现:?水雷屯。
秦苏木盯着卦象,眉头微皱。屯卦,象征万物初生,充满艰难。卦辞说:“屯,刚柔始交而难生,动乎险中,大亨贞。”
初生之难,动在险中——这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:初到云中城,踏入陌生领域,前途未卜。
但爻辞更值得玩味。他看向变爻——六二爻动,爻辞曰:“屯如邅如,乘马班如。匪寇婚媾,女子贞不字,十年乃字。”
“乘马班如”是徘徊不前,“女子贞不字”是女子守贞不嫁……“十年乃字”?
秦苏木忽然笑了,摇头把铜钱收起来。荒唐。他居然为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女人起卦,还解出这么离谱的爻辞。
可心里某个角落,那丝悸动还在。
他打开电脑,调出那个加密文件,在“情感轨迹预测”后面加了一行字:
“观察样本A:叶茯苓(云中一中教师)。特征:外冷内热,原则性强,情感表达含蓄。初步判断:防御机制完善,内心有未被触及的柔软区。”
写完他又觉得可笑。这是职业病——在心理学公司那几年,他习惯了把所有人都当成分析对象。可如今他已经离开了,为什么还要这样做?
因为不甘心。
澳洲那一刀让他明白,他学的那些心理学理论,在极端的人性面前苍白无力。而老天师的话,又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:也许东方的命理哲学,与西方的算法科学,能在某个维度对话。
而叶茯苓……她像一颗突然投入湖面的石子。他的湖面已经平静太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