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偷家里的钱,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。他趁着爹娘睡熟,摸进堂屋,从娘藏在炕席底下的布包里抽出五十块钱。那布包是娘的陪嫁,里面的钱都是一角、五角、一元攒起来的,摸起来又厚又硬,像一块块硌人的石头。铁蛋揣着钱,心里突突直跳,却还是跟着王小虎钻进了镇上的“极速网吧”。网吧里烟雾缭绕,键盘敲击声、喊叫声此起彼伏。铁蛋第一次接触网络游戏,看着屏幕上的角色挥刀砍怪、升级打怪,瞬间就沉迷了。他忘了爹娘的辛苦,忘了村小学后墙根的白霜,忘了那张刺眼的成绩单,只觉得在虚拟世界里,自已才是个“人物”。一连三天,铁蛋都泡在网吧里。王秀兰急得快疯了,村里村外找了个遍,嗓子都喊哑了。第四天早上,铁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,刚进门就被李老实一巴掌扇在脸上。“你个畜生!你想气死我们啊!”李老实气得浑身发抖,腰伤都犯了,扶着墙直哼哼。王秀兰抱着他哭,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:“铁蛋,娘求你了,别再往外跑了,在家帮衬着做点活也行啊……”铁蛋捂着火辣辣的脸,心里有愧,却梗着脖子喊:“我在家待着憋得慌!你们管我干啥?”说完,他猛地推开娘,冲出了家门。村里的人都在背后议论他,说李老实养了个“白眼狼”。路过村口的小卖部,老板探头探脑地看着他;遇到邻居张大妈,对方叹了口气,说:“铁蛋,你爹娘不容易,别再瞎混了。”铁蛋装作没听见,头也不回地往前走,可那些话像针一样,扎在他心上。有一次,他和王小虎等人在镇上的台球厅打架,因为抢一个台球桌,和另一伙小青年打了起来。铁蛋抄起台球杆,朝着对方的后背狠狠砸去,那人踉跄了一下,回过头来,眼里满是凶光。最后,派出所的人来了,把他们都带走了。李老实和王秀兰连夜赶到镇上,给对方赔了钱,又给民警说好话,才把铁蛋领回来。一路上,李老实没说一句话,只是不停地咳嗽,王秀兰抹着眼泪,嘴里念叨着:“造孽啊,造孽啊。”铁蛋看着爹娘憔悴的身影,心里第一次涌起强烈的愧疚,可他拉不下脸道歉,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。回到家,王秀兰给铁蛋煮了碗面条,卧了两个鸡蛋。铁蛋低着头,一口一口地吃着,眼泪掉进碗里,咸咸的。他想说“娘,我错了”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叛逆像疯长的野草,在铁蛋心里肆意蔓延。他越来越频繁地和王小虎等人外出,有时几天不回家,网吧、台球厅、录像厅成了他的“家”。镇上的“极速网吧”老板见他经常来,也熟了,有时会赊账给他。铁蛋沉浸在网络游戏里,打怪、升级、组队,仿佛只有在那里,他才能找到存在感。他学会了抽烟、喝酒,说话也变得粗声粗气,和以前那个虽然调皮但还算懂事的少年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