访问结束后的第二天，系统并没有恢复到“原状”。
表面上看，材料池的界面已经稳定下来，历史区依旧处于不可访问状态，权限提示没有变化，申请入口也没有重新开放。但沈述注意到，访问日志的呈现方式发生了细微调整。不是字段增减，而是默认排序方式的变化——最新访问不再置顶，而是被重新按“访问类型”分类。
分类让信息显得更有条理，也更容易被忽略。
沈述把日志导出，对比前一天保存的版本。导出文件的结构没有变化，但字段顺序发生了调整。访问来源字段被移到了靠后的位置，而访问结果被提前显示。结果显示为“已完成”“未完成”“中断”等状态，看起来像是在强调流程是否顺利，而不是谁在什么时间访问了什么。
这种强调方式并不偶然。结果导向会让人忽略过程，而过程正是问询最关注的部分。只要过程被弱化，很多差异就会被自动吞没。
内部的讨论开始出现分歧。
有人认为，既然访问已经完成，就应该尽快形成一份内部材料，避免信息散落；也有人担心，一旦形成材料，就会被纳入统一管理，甚至被要求“对外一致”。一致并不总是坏事，但在当前节点，一致意味着被压平。
沈述没有参与这些讨论。他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件事上：访问后，是否有人继续进入历史区。
日志显示，在权限结束后的几个小时里，确实存在新的访问记录。这些访问的来源被标注为“系统维护”或“合规核查”，没有具体人员信息。这样的标注在平时很常见，但在访问刚结束的时间点出现，显得过于密集。
密集本身就是一种信号。
他把这些访问时间点标记出来，发现它们几乎都集中在一个固定时段。固定时段意味着排班，排班意味着这是被纳入日常工作的行为，而不是临时应对。灰港市显然已经把历史区的处理提到一个更高的优先级。
下午，材料池里新增了一条提示：部分历史资料正在进行结构性调整，期间可能影响访问体验。提示语气很温和，没有提问询，也没有提原因，只是把变化归因于“结构性调整”。结构性调整这个词在过去并不常见，它比“维护”更宽泛，也更难被界定。
沈述把提示截图保存，加入时间线。
晚上，他收到一条来自外围渠道的信息，对方只是随口提到，最近内部被要求“不要再引用旧版本的说明”。旧版本被禁止引用，意味着新版本正在形成。新版本形成的过程，往往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阶段，因为旧的叙述和新的叙述会短暂并存。
他没有回这条消息，只是把时间点记下来。
夜深时，材料池的提示消失了，页面恢复正常。结构性调整似乎已经完成，但具体调整了什么，没有任何公开说明。没有说明本身就是说明——它意味着调整的结果不希望被广泛讨论。
沈述关掉页面，没有再刷新。
有些访问，已经不再需要权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