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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缓冲区 (第1页)

缓冲区的出现,并不意味着问题被解决。

它意味着问题已经大到,不能再被直接触碰。

预评估小组的设立,是在一次看似普通的组织调整中完成的。公告里使用的措辞极其平稳:优化流程、提升效率、减少噪声、避免资源浪费。整段文字没有任何一句提到“风险”或“复核”,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管理升级。

但沈述在看到结构图更新的那一刻,就已经明白了这层调整的真正含义。

所有可能触发复核的问题,被要求先进入预评估小组。只有通过预评估的问题,才会被提交至委员会。这意味着,触发权被前移了。

从一个承担最终责任的层级,前移到了一个只提供“建议”的层级。

建议本身不承担责任。

建议被采纳,可以说是委员会判断;

建议被否决,也可以说是问题尚未成熟。

无论结果如何,预评估小组都处在一个安全的位置。

这是第四层极为熟练的一种结构设计。它不否定风险,也不正面压制问题,而是通过增加一道缓冲,让风险在抵达核心之前被反复过滤。过滤的过程看起来合理,却会让真正需要被讨论的问题,在途中逐渐失去形态。

森林很快将这一变化纳入风险模型。他们并没有否定预评估机制本身,而是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:筛选标准是什么。

如果存在筛选,就必然存在标准;

如果存在标准,就应当能够被说明;

如果无法说明,就无法证明筛选不是选择性执行。

更进一步的问题随之而来。被预评估否决的问题,是否形成记录?这些记录是否可被追溯?是否存在复议路径?预评估否决的比例是多少?这些比例是否会被定期审查?

这些问题的杀伤力,并不在于它们的锋利程度,而在于它们要求留下痕迹。

一旦筛选过程需要留痕,缓冲区就不再只是缓冲,而会变成新的风险节点。因为缓冲本身,就会被纳入审计视野。

灰港市再次选择了沉默。

沉默在短期内看似安全,但在风险台账中,它会被反复引用。每一次引用,都会让预评估小组的存在变得更加具体。具体到什么程度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它已经无法被否认。

与此同时,沈述注意到另一个变化。内部沟通中开始频繁出现“避免过度升级”“控制讨论范围”“防止噪声扩散”等说法。这些词汇并非命令,却在无形中塑造了一种共识:不是所有问题都值得被推到委员会层面。

这正是缓冲区真正的作用——不是阻止问题,而是重新定义“什么算问题”。

沈述在当天的记录中,花了很长时间写下一段看似平淡的话:

缓冲区并不是防护层,它只是延迟层。

延迟并不会消除风险,只会改变风险出现的时机。

而当风险绕过所有缓冲,最终抵达核心时,它往往会以更高的代价出现。

他知道,第四层正在用结构换时间。

而时间,一旦被用来掩盖问题,就会变成另一种负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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