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九踩着晨露往回赶时,裤脚的泥渍还没干透,怀里揣着的鹅卵石硌得肋骨有点痒。山风卷着松针往他领子里钻,他却觉得比揣了暖炉还热——老头没骗人,那筐还魂草真够换三台织布机,他甚至已经想好要在新机上给阿杏刻上她名字的花样。
村口的老槐树刚抽出新芽,树下却早站着个身影。阿杏的辫子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被风搅得贴在脸颊,手里攥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褂子,见他过来,那手突然就没处放了,褂子边角被捏出几道褶子。
“你……”两人同时开口,又同时停住,阿杏的耳尖腾地红了,转身就往院里跑,辫子梢扫过萧九手背,像条受惊的小蛇。
萧九拎着竹篓追进去时,正撞见她往灶膛里添柴,火光把她的侧脸映得透亮,连绒毛都看得清。他把鹅卵石倒在石桌上,圆滚滚的石头滚了满地,有颗撞在水缸沿上,“咚”地弹起来,溅了阿杏一裤脚的水。
“捡的。”他挠挠头,指了指最大的那颗,“这上面有花纹,像朵小雏菊。”阿杏弯腰去捡,指尖刚碰到石头,就被他拽住了手腕——她的手比去山里前糙了些,指腹上还沾着点草药汁的黄渍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萧九把她的手翻过来,掌心里几道细小的划痕还泛着红,“不是让你别去后山采荆棘草吗?”
阿杏想抽回手,却被他攥得更紧,只能小声嘟囔:“你不在,药圃的活总不能搁着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见他从竹篓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时飘出股甜香,是裹着芝麻的糯米糕,边角还沾着点山泥。
“山里老张婆给的,说搁不坏。”他把糕往她手里塞,目光落在她掌心的划痕上,眉头拧成个结,“明天我就去镇上订织布机,往后这些粗活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阿杏突然抬头,睫毛上还沾着灶膛的火星子,“我自已来就行,你别总想着给我换这换那的。”她顿了顿,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里面是双布鞋,针脚比上次密了三倍,只是鞋头歪歪扭扭的,“给你做的,试合不合脚。”
萧九脱鞋时差点把袜子扯破,布鞋套在脚上,不大不小正好,就是鞋头有点翘,像只刚出壳的小鸭子。他忍不住笑出声,阿杏却红了眼眶:“笑什么!不喜欢就扔了!”转身要走,却被他从身后拽住。。。。。。
他的下巴抵在她发声音混着山风的潮气:“喜欢,比城里绣庄的还喜欢。”石桌上的鹅卵石还在滚来滚去,有颗停在青苔边,沾了点湿泥,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——带着点土气的笨拙,却实打实的沉甸甸。
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下去,萧九看着阿杏耳后那缕没挽好的碎发,突然想起山里的月光。原来有些牵挂,真的会像石上的青苔,不用特意浇水,也能在朝夕相处里,悄悄爬满整个心尖。,,,,,,,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