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淮钦从书房出来时,正好看见贺允从楼梯拐角走上来。走廊里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门开了。
泰右推着季疏桐从里面出来,轮椅的金属支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空气一下子静到让人发僵。
几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圈。
季淮钦的目光在贺允和季疏桐之间来回拉扯,嗓子里像堵了团泡了水的棉花,每一下呼吸都带着疼。
他先看向从电梯里出来的弟弟。
季疏桐原本白皙地小脸,这一晚整的没一点血色,嘴唇哆嗦着,眼里面的恐惧感觉随时要溢出来,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去伤害这只幼兽,只想将他好好的保护起来。
季淮钦盯着那轮椅的金属支架,灯光下泛着冷光,映出弟弟那两条毫无生气的腿,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愧疚,也是他这些年来拼了命也要护住的软肋。
他这才转向贺允。
贺允显然也没料到会撞上这场面,整个人怔在原地。
他原本是看时间晚了,想先回房等季淮钦,好好问问今晚的事。
他英俊的眉眼这会儿也是震惊,平日里在季淮钦面前总是不自觉带笑的嘴角,强撑着维持弧度,眼里掩饰不住的愕然。
他在脑子里飞快回放着最近和季淮钦之间的点点滴滴。那些温存与甜蜜,像是这样就可以抵挡眼前这令人心慌的现实入侵。
一边是刚刚才确认关系的爱人,一边是刻进骨血里亏欠的弟弟。
季淮钦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弦在同时绷紧,每一根都随时会断裂。
季疏桐残废的双腿,每看一眼,心口就堵的闷疼,而贺允眼中的震惊,又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。
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连带着看向贺允的眼神,也失去了柔软地温度渐渐蒙上了一层寒霜。
那些汹涌的爱意,在对弟弟的愧疚面前,显得不堪一击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已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哥……”
季疏桐嗓音发颤的低低地喊了声。
最终,他僵硬地转过身,把一道冰冷的背影留给了贺允,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我先带他上楼休息。”
他接过泰右手中的轮椅,声音沙哑。话是对着泰右说的,也是说给身后的人听的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。
在合拢的那一瞬间,贺允清晰的感受到,那个男人此刻不管是因为什么,心里是无尽的挣扎和煎熬。
而那份对他越来越明显的疏离和冷淡,心口处说不上的一阵阵发酸发胀。
泰右愣愣地对关上的电梯门眨了眨眼,直到楼层数字停在了“3”,才转头看向贺允,张了张嘴,却只闷出一句:“允哥?”
贺允深吸一口气,冲着泰右不在意地笑了笑:“我先回房休息,有事明天再说吧。”
他转身往房间走,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。
他习惯性地,走向了季淮钦的卧室。
贺允在门前停了一秒,默默向旁边移了一步,拧开了自已那间客房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