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屿开始花钱买“平安”,我收钱提供“服务”。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诡异的平衡阶段。
家里另外两位成员,状态也截然不同。周母焕发了第二春,沉迷于老年大学和广场舞,容光焕发。周父则依旧住在客房,整天围着周母打转,时常对着窗外发呆,周身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丧和困惑。
晚饭时,周母兴致勃勃地提起,她的广场舞舞伴李叔,儿子刚添了二胎,邀请她去喝满月酒,问我们该包多少红包合适。
这个话题不知怎么刺激了周父。他大概是见不得周母提起别的老头时那种轻快的语气,突然就把矛头转向了我和周屿。
“你们俩,结婚也快一年了,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?”周父语气有些生硬,“男人成家立业,开枝散叶是根本。现在年轻贪玩,等老了没孩子在身边,就知道苦了。”
周屿正埋头吃饭,闻言头也不抬:“早说了,我们丁克。不要孩子。”
周父还不死心:“丁克什么克!哪有女人不生孩子的?这是自然规律!你现在是还没玩够,等年纪大了,看着别人家儿孙满堂,你就知道后悔了!我们周家总不能绝后吧?”
周屿烦了,筷子一放:“你能不能别管了?再说下去,等你老得动不了,我也‘丁克’一下,不管你,让你亲自体验体验‘养儿防老’到底靠不靠得住!”
周父被噎得脸色涨红。
我见状,放下碗筷,叹了口气,语气十分认真:“爸,不是我们不想生,是不能生,也不敢生。”
“生孩子得考虑基因吧?您看看咱们家,往上数,爷爷脾气暴,您呢,也有点这倾向,周屿以前也……这动不动就想用拳头说话的y染色体,是不是有点……嗯,质量瑕疵?”
“现在都讲究优生优育。咱们不能明知道基因库不太乐观,还非要往里头掺和,给社会增加不稳定因素,对吧?这是对下一代负责,也是对社会负责。”
周母在一旁,轻轻哼了一声,补了一刀:“就是。人家李大哥脾气好,有耐心,一个人把儿子培养成才,现在又带孙子,家庭事业都顾得好好的。你跟人比什么?比谁拳头硬,比谁在家当大爷当得舒服?”
一连串“基因论”、“对比伤害”下来,周父一张老脸涨得发紫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,最后只能深深低下头,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,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可怜。
周屿在一旁,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
我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。他立刻收敛,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向上弯。
饭后,周父默默起身,收拾了所有碗筷,独自进了厨房。这次,他没再叫周屿帮忙。
大概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,自己消化一下这突如其来的、全方位的“价值否定”吧。
不过,没人打算去安慰他。
心疼家暴男,会倒霉一辈子。他今天觉得难受了,委屈了,怎么不想想周母那些年,挨完打后,躲在房间里无声流泪的夜晚?
一报还一报罢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