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擦黑时,我揣着胡老板给的小纸条和几块碎银,回到了将军府后巷一条僻静的青石板路上。
这是萧震回府的近道之一,平时少有人走。
我换了身衣服。不是丫鬟的粗布衣裙,而是悄悄从箱底翻出的一件旧衣,料子是半透的软烟罗,颜色是极淡的藕荷色,还是我娘留下的遗物,从前从未敢穿。此刻罩在身上,夜风一吹,贴在身上,勾勒出起伏的曲线,凉意透骨。
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气死风灯,火苗在琉璃罩子里晃晃悠悠。
我靠着冰凉的墙壁,身子微微发抖。
一半是冷,一半是怕。
萧震的凶名,京城无人不知。十五岁上战场,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,额角一道疤是被敌军将领的弯刀所伤,差点削去半个脑袋。他治军极严,对女人更是毫无耐心。据说有京中贵女投怀送抱,被他直接让亲兵“请”出了营帐,颜面扫地。
我越想,腿越软。
可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,戌时三刻了。
宫宴该散了。
我咬紧牙关,将脑子里那些医书药方统统赶走,拼命回想前世为数不多从林宴之那里学到的、如何让男人心软动情的片段。
脚步声。
沉缓、有力,一步一步,像是踏在人心上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,从街道尽头走来。
月光不算明亮,却足够我看清来人的模样。
不同于林宴之的俊秀白皙,他肤色是常年在塞外风吹日晒的小麦色,眉骨很高,眼窝深邃,鼻梁挺直如山脊。最显眼的是左边额角直到眉尾的那道旧疤,为他本就硬朗的面容添了十足的凶悍之气。他穿着玄色常服,未着甲胄,但肩宽背阔,行走间自带一股沙场沉淀下来的煞气与压迫感。
他一个人,没带随从。
我心跳如擂鼓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就是现在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拎着灯,低着头,迎着他走过去。
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,我“哎呀”轻呼一声,脚下一崴,整个人失去平衡,朝着他结实如铁板的胸膛直直撞了过去——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