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二岁,我成了将军遗孀,朝廷敕封的“一品诰命夫人”。
萧震的葬礼极尽哀荣,皇帝亲临祭奠。
爵位虽收回,但赏赐丰厚。萧屹得了个从五品的闲散文职,清贵,安全。皇帝还亲自指婚,将一位不太受宠但性情温顺的宗室女嫁给了他。
驸马不能掌实权,萧屹那一身由他父亲亲自传授的武艺兵法是派不上大用场了。好在这孩子心性豁达,与公主感情甚笃,成婚后便带着她四处游历,美其名曰“行万里路”,实则游山玩水,时常写信回来讨要盘缠。
萧玥早已出嫁,夫君是个温和的读书人,生了两个儿子。她常带着孩子回府陪我,孩子们绕膝嬉戏,叫我“外祖母”。
我三十三岁就做了外祖母,三十五岁添了孙子,四十不到,已是四世同堂。
日子像浸在温吞水里,平顺,安宁,偶尔有些小辈带来的热闹。
我活到了七十八岁。
身子骨渐渐不行了,开始嗜睡,常常梦见萧震。梦里他还是壮年模样,额角疤痕清晰,拧着眉瞪我:“骗子!说好下辈子早点找我,让我等了四十年!”
我无言以对,只好心虚地笑。
这年秋天,一场风寒来势汹汹。我知道,时候到了。
床前围满了人。萧屹和公主早已从江南赶回,两人鬓角也生了白发。萧玥哭成了泪人。曾孙们都大了,那个最像萧震的、虎头虎脑的曾长孙,紧紧握着我的手,眼泪吧嗒吧嗒掉。
他说:“曾祖母,北边不太平,孙儿想去从军,像曾祖父一样。”
我费力地点头,声音微弱:“好……但记住……打赢了,要懂得急流勇退……拿该拿的赏,然后……跟你祖父祖母一样,游山玩水去……花钱的地方……多着呢……”
他用力点头,哭得更凶。
我累了,慢慢闭上眼。
这次,大概真的要去找那个等了我大半辈子的倔老头了。
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耐心,在奈何桥边,等我这个……骗了他一辈子的女人。
(全文完)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