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强被捕的第二天,大伯和伯母来了。
这一次,他们跪在门口。
“建国……三叔公都跟我们说了。”
“我不是爹亲生的……我是捡来的……”
父亲站在门内,握着门把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爹养我长大,给我娶媳妇,我……”
大伯说不下去了,抬手狠狠抽自己耳光,
“我不是人!我不是人!”
“所以……所以我们根本没资格争什么祖产……”
伯母眼神涣散,
“我们还骂你们绝户……我们还说林家根在我们这儿……”
大伯爬到父亲脚边:
“建国,哥错了……哥真的错了……求你,求你跟希希说说,写个谅解书……强子要是判刑,他这辈子就完了……我们愿意给钱,四十万、八十万都给!只求你别让他坐牢……”
父亲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哥。
这个他叫了六十多年“大哥”的人。
这个占了他房子二十年的人。
这个骂他女儿绝户的人。
这个……根本不是他亲哥哥的人。
“大哥,”父亲开口,声音很轻,
“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,掉进河里的事吗?”
大伯愣住。
“你跳下去救我,自己差点淹死。”父亲继续说,
“上岸后,你背着我走了五里路回家。路上你说:‘建国别怕,哥在。’”
大伯的眼泪涌出来:“我记得……我记得……”
“我也记得。”父亲说,
“所以我忍了二十年。我以为,只要我忍,那个跳下河救我的大哥就还在。”
他蹲下身,平视着大伯:
“可从你们骂希希绝户那天起,你就不是我大哥了。”
“那四十万租金,必须付。这是你们欠我们家的。”
“至于林强——”父亲站起来,
“法律会审判他。就像爹说的,孝在心,不在谱。善恶有报,也在心。”
一周后,四十万租金到账。
林强因持刀故意杀人未遂,被判有期徒刑一年。
大伯一家搬去了邻省,走之前来爷爷奶奶坟前磕了头,留了一束花。
父亲站在坟前,看着那束花,很久没说话。
“爸,”我轻声问,“你原谅他了吗?”
父亲摇头:“不原谅。”
顿了顿,又说:“但也不恨了。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