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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死后的第七七四十九天,我的哥哥们终于想出了一个新的、自我折磨的法子。
他们开始疯狂地寻找各种所谓的大师、高人、通灵师。
陆家大宅,这个曾经商贾云集的名利场,如今成了各路神棍的舞台。
今天来个穿道袍的,说我的魂魄被怨气所困,需要做法事超度。
明天来个披袈裟的,说我执念太深,需要日夜诵经感化。
后天又来个自称能沟通阴阳的“大师”,煞有其事地在客厅里摆开了阵仗。
那个“大师”拿着一个罗盘,在屋子里转来转去,最后煞有其事地一指。
“陆小姐的魂魄,就在这里,她不肯走,她恨你们。”
我的三个哥哥,听到这话,非但没有害怕,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。
大哥陆宴第一个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对着空无一人的沙发方向,重重地磕头。
“晚晚,是哥哥错了!哥哥混蛋!你出来吧,你打哥哥,骂哥哥,怎么样都行!”
“只要你肯出来见我们一面!”
他的额头很快就磕破了,鲜血顺着脸颊流下,样子狼狈又可笑。
我就飘在他面前,看着他血迹斑斑的额头,甚至想朝他那张悔不当初的脸上,吐一口唾沫。
二哥陆辞也跪下了,他抱着一个他从垃圾堆里找回来的、我送他的生日礼物——一个被他亲手摔坏的相框。
他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晚晚,你看看,这是你送我的相框,我修好了你回来好不好?”
“哥哥再也不说你演技差了,哥哥带你去拍戏,让你当女主角,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”
三哥陆野则拿出一副手铐,将自己拷在了楼梯的扶手上。
“晚晚,哥哥把自己关起来,就像你当初一样,你是不是就能消气了?”
“你出来掐死我吧,求你了,别不理我们”
他们对着空气,声泪俱下地忏悔,卑微地乞求。
那场面,要多滑稽有多滑稽。
而那个骗子“大师”,则在一旁故作高深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,眼神却不住地往他们手腕上的名表瞟。
我冷眼看着这一切。
他们以为我在这里,是因为恨。
不。
我留下来,只是想亲眼看着他们,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。
至于他们的忏悔和求饶?
对我来说,不过是一场又一场免费的、助兴的猴戏罢了。
就在他们演得最投入的时候,门外冲进来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。
他们是陆悠悠那个黑帮龙头父亲的手下。
“陆先生,陆家所有的资产,都已经被我们老大接收了,这是法院的判决书。”
“限你们三天之内,从这栋房子里搬出去。”
陆悠悠的同伙,卷走了陆家最后的资产。
曾经的豪门,在一夜之间,轰然崩塌。
可他们三个,却像没听见一样,依旧跪在那里,死守着这栋空房子。
因为这里,是他们亲手杀害了我的“犯罪现场”。
他们谁也,不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