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头也未抬,笔下不停。
“虚名而已,不及真金白银实在。”
江南的绸缎庄已顺利收回,连同顾清时手中几处原本属于谢家的产业,也在我雷厉风行的手段下物归原主。
卫澜凑过来,下巴几乎要搁在我肩头,气息拂过耳畔。
“那……谢姐姐看看我这份‘实在’如何?家底丰厚,容貌俊伟,最关键的是,”他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戏谑,“保证听话,绝不招惹那些莺莺燕燕,让你烦心。”
我笔尖一顿,一滴墨迹在宣纸上晕开。正要开口,门外传来心腹侍女的声音:“小姐,派去盯着那边的人回来了。”
“进。”
一名身着灰衣的仆从悄无声息地进来,躬身禀报。
“小姐,采薇半月前被送至其原籍潞州,按您的吩咐,未给银钱,只予三日干粮。她试图找寻旧识接济,但其攀附权贵、背弃旧主之事已在当地传开,无人愿收留。前日被发现病倒在一处破庙之中,昨夜……已没了气息。”
我沉默片刻,淡淡道。
“知道了。寻个地方埋了吧,不必立碑。”
“是。”
仆从悄然退下。
卫澜挑眉。
“倒是便宜她了。若按我的意思,合该让她尝尝更多苦头。”
我搁下笔,看向窗外渐次绽放的玉兰。
“她本就出身微贱,是我将她捧得过高,才让她忘了本分。摔回原地,对她而言已是极刑。”
我曾给过她机会,是她自己将路走绝了。
卫澜看着我平静的侧脸,忽然道。
“顾清时被罢爵了。”
我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旋即恢复自然。
“哦?”
“御史台联名弹劾他多项罪状,宠妾灭妻虽是引子,但结党营私、侵占田产才是重罪。圣上震怒,已下旨夺其爵位,抄没家产,不日流放岭南。”他观察着我的神色,“你可要……见他最后一面?”
我缓缓摇头。
“不必了。生死祸福,皆是他自己选的路。”
正在此时,门外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护卫的呵斥和一个嘶哑的哭喊声。
“琳娘!谢琳!我知道你在里面!你出来见我一面!求求你!”
是顾清时的声音,只是那声音破碎不堪,再无往日清越。
卫澜面色一沉,起身便要出去处置。
我按住他的手,淡淡道:“我去吧。”
别业大门外,顾清时衣衫褴褛,发髻散乱,被两名玄影卫死死拦在石阶之下。
他脸上满是污垢,眼中布满血丝,看到我出来,如同濒死之人见到浮木,拼命挣扎着想扑过来。
“琳娘!琳娘你终于肯见我了!”他涕泪横流,“我错了!我真的知错了!是我不辨是非,是我鬼迷心窍!薇薇已经死了,什么都过去了!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我以后只守着你一个人……”
我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不过三月,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永宁侯,已成了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流放犯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