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
从北京回来后，顾西洲变得沉默寡言，少有笑容。
所有人都觉得，他仿佛把魂儿丢在了京北，回到军区的，只是一具完美的躯壳。
黑夜降临，寒风顿起，训练场上只剩顾西洲一个人。
他一次又一次地完成战术动作，直到手臂肌肉颤抖。
这两年，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远处传来战士们收操的歌声，嘹亮而整齐，衬得他这边愈发寂静。
“顾团长，还不回去？”哨兵远远喊了一声。
顾西洲直起身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，“再练会儿。”
自从京北归来，他把自己完全埋进了工作和训练里。
宿舍的书架上，军事理论旁边，摆满了艺术史论和画册。
最显眼的位置，整齐地排列着十本相同的期刊，封面上印着《京北美院年度优秀作品集》，主编栏赫然写着：沈清梧。
夜深人静时，他会翻开那些书。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那些艰深的艺术评论，试图理解她曾经热烈谈论过的构图与色彩。
他会停下来，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她的名字。
这天，他在训练场上打靶，有人通知：
“顾团长，李区长让你去一趟。”
顾西洲快步走向行政楼。
这两年，他因为个人问题失去了两次晋升机会。
组织上不是没有安排过相亲，都被他婉拒了。
背后的风言风语多的是，一个离了婚的男人，再能干也像是缺了点什么。
“西洲啊，”李区长老了，白发爬满了鬓角，“下周一京北美院要来采风，沈清梧教授带队，你负责安保工作。”
他手中的文件险些滑落。
“怎么了？”李区长抬眼看他，“不愿意？”
“没有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干涩，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那一周变得格外漫长。
顾西洲把训练计划排得满满当当，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底翻涌的期待与恐惧。
他连夜查看了所有采风路线，亲自带人排查安全隐患。战士们私下议论，顾团长这次认真得像是要打仗。
清晨，采风车队准时抵达。
顾西洲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后面，军装笔挺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——沈清梧穿着浅蓝色的衬衫，长发松松挽起，比两年前更添了几分从容。
李区长迎上去与她握手：“沈教授，欢迎回家！”
“谢谢区长关怀。这里的风景很好，”她微笑着环顾四周，“很有中国山水画的气韵。”
她的声音像山谷里的风，拂过耳畔。
顾西洲一动不动地站着，像个哨兵守着自己的岗位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