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见我没动，提着裙摆小跑两步，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下巴抬得几乎要碰到鼻尖。
她上下打量我一番，目光扫过我甲胄上未擦净的血污时，嫌恶地皱了皱眉：
“怎么？耳朵不好使？我家主子说了，退兵！你不过是主子手下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夫，难不成还敢违逆主子的命令？”
这话像颗火星，瞬间点燃了周围将士的怒火。
副将赵虎一把按在腰间的环首刀上，刀鞘摩擦声刺耳，他粗声吼道：“你个小丫鬟也敢放肆！我们将军带百万大军浴血三年，多少兄弟把命丢在了城下，才撬开这皇城的门，你家主子一句话就想让我们退兵？凭什么！”
旁边的斥候队长李青也红了眼，他左手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着。
去年攻打雁门关时，他为了护着唐乐瑶的粮草队，硬生生被敌兵砍断了胳膊。
“凭什么？就凭你们主子在后方吃着细粮、穿着绸缎，我们在前线啃冻硬的窝头？上次送过去的伤药，你们主子说味道太苦，全赏给府里的狗了，你忘了？”
侍女被赵虎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，却依旧强撑着底气，尖声道：
“凭什么？就凭我家主子是唐国公的嫡女，是将来要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能说的话，又硬着头皮道：
“总之主子的话就是圣旨！你们这些泥腿子懂什么？再敢顶嘴，小心主子让侍卫把你们拖下去打板子！”
说着，她突然瞥见旁边一个小兵手里捧着的粗瓷碗，碗里是还没吃完的粟米粥，上面飘着几根野菜。
侍女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，抬脚就把碗踹翻在地，粥洒了小兵一裤腿，滚烫的粥水让小兵疼得龇牙咧嘴，却不敢吭声。
“呸，这种猪食也配进皇城？我们主子府里的狗吃的都比这精细！”
“你敢！”
赵虎怒喝着就要上前，我急忙抬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指尖触到他甲胄上的凹痕，那是上个月守城时被流箭砸出来的坑，当时箭头离他心脏只有一寸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将翻涌的怒意压在心底，指甲几乎嵌进自己的掌心。三年来的画面在眼前闪得厉害。
我带着将士们在雪地里啃树皮，唐乐瑶却在后方囤炭火暖屋。
弟兄们断了胳膊断了腿，她却嫌伤药苦赏了狗。
我把仅有的粮食分给士兵，她却拿着我当掉玉佩的钱，给侍女买了赤金簪。
可我还抱着一丝希望，或许她只是一时糊涂，或许她还记得乱葬岗里的誓言。
“赵虎，约束好将士，不许冲动。”
我沉声道，声音里的压抑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“李青，带那个小兵去敷药。我去见乐瑶，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。”
3
赵虎还想说什么，我却已经转身，朝着城内走去。
脚下的石板路被血浸得发黏，每走一步都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，像极了将士们临死前的呻吟。
沿途的百姓早已逃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断壁残垣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