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尔能看到几具穿着大乾军服的尸体歪歪扭扭地躺在街边,有的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。
路过一家烧塌了的粮铺时,我想起去年冬天,我们在雪地里断了粮,将士们靠吃树皮充饥,我派人去唐乐瑶那里求粮,她却回信说:
“冬日严寒,我需要多囤些炭火暖屋,粮草暂且先紧着我这边”。
我一路走到曾经的唐国公府,如今唐乐瑶的临时居所。
府门外的侍卫穿着崭新的银甲,手里握着的长枪锃亮,与我们身上布满刀痕的旧甲形成鲜明对比。
见了我,两个侍卫立刻横枪拦在门口,语气倨傲:
“将军,小姐说了,今日不见客,您请回吧。”
“让开。”
我语气冰冷,眼神里的寒意让侍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。
左边那个侍卫还想硬撑,我伸手握住他的枪杆,稍一用力,精铁打造的枪杆就弯了个弧度。
侍卫脸色瞬间惨白,下意识地退到了一边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,与外面的血腥气格格不入。院子里的景象更是让我心头一沉。
假山流水依旧,池子里还养着西域进贡的红鲤,岸边的海棠花是刚从暖棚里搬出来的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。
几个侍女正围在廊下,手里捧着各种珠宝首饰,叽叽喳喳地挑选着,而唐乐瑶正坐在凉亭里,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柄的团扇,轻轻扇着。
面前的石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冒着热气的雨前龙井。
她对面坐着的,正是那个之前传旨让我退兵的鹅黄衣侍女。
“乐瑶。”
我走进凉亭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,目光扫过石桌上的点心。
那是江南最有名的“玲珑酥”。
据说要三个师傅用三天时间才能做出一碟,上次我让军需官给前线的伤兵买些当作慰藉。
军需官说价格太高,十个玲珑酥能换一个士兵半个月的口粮,最后只买了些粗粮馒头。
唐乐瑶像是没听见我的话,直到侍女提醒她。
“主子,李将军来了”。
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,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,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娇憨。
“李昭啊,你怎么来了?我不是让小翠去传旨,让你们退兵吗?”
她指了指旁边的侍女,又拿起一块玲珑酥,小口咬着:
“这酥饼还是去年墨风送我的方子,你尝尝?比你之前让人送的粗点心好吃多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让三军退兵?”
我没接她递过来的点心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我们已经打下了皇城,只要再拿下紫宸殿,你就能……”
“拿下紫宸殿做什么?”
唐乐瑶突然打断我的话,眼神里满是不解,仿佛我说了什么天方夜谭的话。
“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女帝啊。墨风他就是一时糊涂,娶了那个丞相家的女儿,我气不过,才让你带军过来,让他给我道个歉,再把那个女人休了,接我回宫里做皇后而已。”
“轰”的一声,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