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周梅的赎罪还在继续,我正好借着她的“悉心照料”养精蓄锐。
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带营养餐,帮我办理复读手续,还有很多礼物。
我配合着她的表演,每天按时吃药、看书,偶尔还会主动和她聊几句山村里的往事。
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个多月。
那天下午,周梅刚给我削好一盘苹果,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“阿荞,公司急事,我得回去一趟。”
她匆匆把苹果塞进我手里,抓起包就往外跑。
我抱着苹果盘坐在窗边,刚咬了一口,就听见病房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老张和弟弟站在门口,弟弟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进口巧克力,看见我就皱起了鼻子。
“周荞,就是你这个疯子,把我妈妈都抢走了!”
“妈妈以前每天都陪我练围棋,现在却天天围着你这个精神病转,我的围棋比赛她都差点错过!”
“疯子”两个字像针,轻轻扎了我一下,却没什么痛感。
我低头看着腿上的包装纸,没说话。
“周荞,你装什么哑巴?”
老张走过来,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,眼神里的嫌恶像淬了毒,
“小梅就是心太软,我早说过,坏基因就是坏基因,养不熟还招晦气。”
“现在好了,你把自己作成疯子,还要拖累我们一家人!”
“爸爸说得对!”
弟弟立刻附和,踮起脚指着我的脸,
“妈妈说你小时候就是个拖油瓶,在山村里吃她的用她的,现在还要占着她!”
“医生都说你是幻想症,天天对着空气喊妈妈,真恶心!”
老张的声音越来越大,唾沫星子溅到我放在腿上的苹果盘里,
“小梅当年就不该带你出来,你这种东西,就该烂在山里!”
他们一唱一和,骂我是野种,是疯子,是拖累全家的晦气东西。
他们喋喋不休,我没觉得生气,也没觉得委屈。
只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山村里的那个小土房。
只是想到那时,家里没有水晶灯,没有围棋,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。
妈妈把我搂在怀里说“阿荞,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”。
那个家很破,很冷,却从来没有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。
“你们说完了吗?”
我终于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对父女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,
“说完了就出去吧,我要看书了。”
“你还敢顶嘴?”
老张气得脸都红了,伸手就要推我,却被赶回来的中年周梅一把拦住。
“老张!你干什么!”她把我护在身后,脸色铁青,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我看着她护着我的背影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这个背影和山村里挡在我身前的背影很像,却又完全不同。
我轻轻挣开她的手,低声说:
“妈,我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她愣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受伤,却还是拉着老张和哭闹的弟弟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