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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律抱着我的尸体不肯撒手。

他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坐了一整夜。

不管谁来劝,哪怕是警察来,他都像疯狗一样咆哮。

“别碰她!她在睡觉!”

直到我的身体彻底僵硬,变凉。

他才把我带回去。

他没有发丧,也没有把我埋进墓地。

别墅里挂满了白绫和大红的喜字,诡异而恐怖。

他穿着新郎的礼服,抱着穿着凤冠霞帔的我,再次拜了天地。

“宁宁,这次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

他亲吻着我冰冷的嘴唇,眼神狂热而疯癫。

后来,他找最好的工匠,按照我生前的样子,做了一个一比一的蜡像。

那个蜡像很美,很完美,就像还没有生病时的我。

但他总觉得不像。

“不对,眼睛不对!”

他摔碎了无数个眼珠模型。

因为没有一颗眼珠,能还原出我最后看他的那种眼神。

那种极致的厌恶和冷漠。

周律疯了。

他遣散了所有的佣人,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大别墅和那个蜡像。

他开始出现幻觉。

他总是看到我满身是血地站在角落里,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宁宁?是你吗?”

他扑过去,却扑了个空。

他的眼睛因为之前海里的感染,加上日夜哭泣,视网膜脱落了。

他也瞎了。

但这对他来说是好事。

因为瞎了,他就能在黑暗里“看”到我了。

每年的元旦,他都会做一件事。

他拿起纹身机,在自己身上纹我的名字。

沈宁、沈宁、沈宁

大腿、手臂、胸口、脖子,甚至脸上。

直到全身没有一块好肉。

那种疼痛让他觉得他还活着,让他觉得离我很近。

三年后的元旦。

别墅因为欠债被银行拍卖,执勤人员破门而入。

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
周律蜷缩在那个蜡像的脚边,尸体已经高度腐烂。

他的死因是纹身器材不洁导致的严重败血症,加上长期营养不良。

那种从内部腐烂的痛苦,和我当初一模一样。

但他的一只手,还死死地攥着一张照片。

我们结婚时的照片,也是我唯一笑得灿烂的照片。

照片背面,是他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一句话:

【宁宁,我不疼,真的。】

人们清理地下室的时候,发现了满墙的画。

几千张画,全是同一个女人。

从小时候的孤儿院,到长大的婚礼,再到最后的临终关怀医院。

每一张画都栩栩如生。

但诡异的是,这几千张画里的女人,都没有眼睛。

只有两个空洞的白圈。

因为他直到死,都不敢面对那双眼睛。

也不敢画出那双眼睛。

那是对他永恒的诅咒。

窗外,又是一年元旦。

烟花炸响,照亮了这个充满罪恶与绝望的空屋。

一切都结束了。

垃圾,终究烂在了泥里。

但月亮,一直高高挂在空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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