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“太好了!周扬同志!我们等你的答复很久了!你的专业背景和边疆工作经验,正是我们急需的!我们看过你的材料,你在耐旱作物培育和盐碱土改良方面很有想法!”
“你放心,先遣队员的直系未成年子女,可以随迁至兰州基地安置,并享受相应的医疗和教育保障。你的孩子如果有什么问题,可以到军区总医院去看,这是对先遣队员的特殊照顾政策。”
“多谢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电话那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我必须再次向你强调,这一去,很可能一辈子就留在那里了,你想好了吗?”
我握着话筒,语气坚定:“我想好了。”
“好!五日后,我派车去接你!”
五日后……正好就是蒋明春带着知青回城的日子。
剩下的这几天,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拼命。
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才回来。
分配的活计干完了,就去抢最脏最累的活儿。
挖排碱沟、背运土肥、抢修被风沙打坏的田埂。
我任由脸被风沙吹得皴裂,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,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。
蒋明春每月给的那点可怜津贴,扣除基本生活费,连一盒好点的消炎药都买不起。
这股劲儿支撑着我,我要攒工分,要多换点粮票和钱。
有人看不下去,硬把我拽到田埂上歇口气。
“你这不是干活,是拼命啊!”
“你这又是何苦?蒋团长她……她就是那个脾气,原则性强。可她对你,心里能没感情吗?你再好好跟她说说,夫妻哪有隔夜仇?”
旁边一起干活的几个男人也围了过来,你一言我一语地劝。
一旁闷头除草的小孙突然笑出声。
“我说你们可真会帮她找补。她蒋明春哪年是专程来看自己男人和孩子的?不都是打着视察工作的旗号,来和许卫国私会,今年许家婆娘出意外,她更是有恃无恐了,米面油,特批药品,帮忙解决困难……那叫一个周到!”
他瞥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语气依然刻薄:“也就咱们这位团长丈夫,连口热乎慰问都捞不着,还得在这挖最苦的盐碱沟!为啥?因为只有他老公干得最多最苦,才没人能说她蒋团长徇私!”
“小孙!你少说两句!”
周大哥赶紧喝止。
“上次就是你多嘴,害得他们夫妻俩……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
我突然出声,让大家都愣住了。
“如果不是他说破,我可能还要继续傻下去,继续每年交申请,继续盼着一个永远不可能等来的结果。”
“我以前总觉得,是我做得不够好,是我表现不够突出,所以她不帮我是应该的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看着漫天黄土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,不是我不够好,是我这个丈夫的身份,从一开始,在她那里就注定要被排在最后。”
“所以,我不盼了。”
“我现在只想多干点活,多挣点工分,给我女儿,多攒一点药钱。”
说完我拿起铁锹,再次扎进这盐碱地里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