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摩天大楼的残骸顶端,看着东方地平线上新一天的灰黄色黎明。他的眼睛——已经变异成玻璃灰色,深处有暗红色星云光点旋转——捕捉到了异动。
一个新的金色光点,在遥远的东方亮起。又一个“救世主”降临了。
隗司调出系统记录的最后一次更新,那是他五十年前黑入的残缺信息流:
【第147号救世主:职业——心胸外科医生。创伤源:手术台上失去亲人。执念指数:9.810。预计任务时间:3-5年。】
医生。一个想治愈世界的医生。
隗司关闭界面,望着东方。风吹过,扬起他银灰色的长发——那是规则侵蚀的痕迹,也是三百年孤独的见证。
在他身后的墙壁上,那些跨越三百年的涂鸦记录着一个士兵的堕落与坚持:
“第7年:我成了自已奉命消灭的东西。”
“第43年:今天又阻止了一个‘救世主’。她是个教师,想救回火灾中死去的学生。我不得不打断她的腿,把她留在辐射区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第112年:系统在进化。它开始给救世主洗脑,植入虚假记忆。我必须更快行动。”
“第255年:找到了可能的弱点。需要救世主在最终阶段‘自愿’背叛系统。可能吗?”
“第300年:我快忘了阳光的真实颜色。快忘了咖啡的味道。快忘了……我的名字”
最新的涂鸦墨迹未干:
“第301年:来了个医生。我累了。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尝试。如果失败……就让她完成净化吧。至少她的亲人能得救。”
隗司转过身,玻璃灰色的眼睛望向城市废墟深处。那里,一些新生命正在学习使用工具,正在尝试建立简单的社会结构。它们丑陋、原始,但充满了挣扎求生的意志。
就像当年在战场上,那些平民看着他的眼神。
“医生,”他低声说,声音嘶哑如碎石摩擦,“你会带来解药,还是成为我的最后一颗子弹?”
他纵身跃下三百米的高楼,白色光圈在身周流转,让他如羽毛般飘落。落地时,一个刚学会行走的幼年变异体摇摇晃晃地靠近他,发出含糊的声音。
隗司蹲下身,苍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孩子——如果还能称之为孩子——畸形的额头。
“别担心,”他说,声音中有他自已都没察觉的疲惫温柔,“这次……我会做得更好。”
“我会拯救所有人。”
“即使那意味着,我必须再次成为叛徒。”
远在东方废墟中,季棠刚刚“净化”了她的第一个丧尸。她不知道,自已手术刀指向的,是一个挣扎了三百年的士兵最后的救赎希望。
而系统,在她脑海中平静地提示:
【净化值+10。继续努力,医生。您离拯救妹妹又近了一步。】
两个被创伤撕裂的灵魂,一个想治愈世界以治愈自已,一个想拯救世界以赎昔日之罪。
他们的相遇,将是这个末世最后的黎明——或是彻底的长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