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的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，是七月中旬。清华物理系，全市状元。
邮递员敲锣打鼓地送来，小区里围了一圈人。我爸妈强颜欢笑，接受恭喜。林晚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通知书，脸上没表情。
等人都散了，她回房间，把通知书扔在床上。
我站在她身边，看着那张纸。纸很厚，印着烫金的字，很好看。我伸手想摸，摸不到。
"林朝，"她说，"你看到了吗？我考上了。"
我说，我看到了，姐，你真厉害。
她听不到。
她打开电脑，查学校的学费。一年五千，住宿费一千二。她算了算，打开我的铁盒子，里面的钱不够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拿出手机，开始打电话。
第一个打给班主任："老师，我想申请助学金。"
第二个打给居委会："阿姨，我弟弟去世了，家里困难，能申请补助吗？"
第三个打给清华招生办："老师，请问入学后可以勤工俭学吗？"
她一个个打，声音平静，条理清晰。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，从我姐，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。
打完电话，她拿出我的日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空白处写：
"林朝，你放心，我能养活自己，也能养活爸妈。你不用操心。你的钱，我给你存着，当嫁妆。"
她写完，合上本子，塞进书包。
然后她去我房间——现在是杂物间了——开始整理我的东西。衣服，书，游戏碟，还有我藏在床底的一个铁罐。
铁罐里是我小时候的东西。玻璃珠，弹弓，一张我俩的合影。照片里她九岁，我五岁，她搂着我，笑得灿烂。
她看着照片，又哭了。但这次哭得小声，像怕吵醒谁。
"傻子，"她说，"你一张照片就想打发我？"
她把照片装进钱包，随身携带。
晚上，她第一次主动做饭。做的红烧肉，锅都烧糊了，又咸又苦。爸妈吃得狼吞虎咽，说好吃。
她看着他俩，开口："爸，妈，我不怪你们了。"
我爸妈一顿。
"林朝的意思，我懂。"她说，"他让我好好活，我就好好活。"
她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："但你们得答应我，以后不许瞒我任何事。"
"好，好。"我妈哭出来，"不瞒了，再也不瞒了。"
林晚点头，夹了块糊掉的红烧肉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很久。
"真难吃。"她说，"林朝做的比这个好。"
那是我第一次做饭，十二岁，林晚发烧，我照着菜谱做的，盐放多了，她一边吃一边说好吃，全吃完了。
她记得。
我也记得。
那天晚上，她睡在我床上——那张她后来买的单人床。她蜷成一团，像婴儿。
我站在床边，看着她。月光从窗户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她睡熟了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我伸出手，虚虚地放在她头顶。
"姐，"我说，"晚安。"
她没听见。
但她皱着的眉头，慢慢舒展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