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林骁手札残页·于永寂冰原裂缝边缘)
辰儿:
如果你看到这些字,说明两件事。
第一,我失败了。或者,我选择了比失败更彻底的方式离开。
第二,你活了下来,并且触碰到了“灰色”——我留在你灵魂里的那道缝隙,终究还是裂开了。
七岁那年你高烧濒死,不是病,是排斥。这个世界在排斥你,或者说,你天生就在排斥这个世界。
你的灵魂太过干净,干净到无法接纳那些被精心粉饰过的色彩。我看着你小小的身体在床榻上抽搐,皮肤下透出混乱的光斑,那一刻我才明白:生命是如此的渺小。
我试过所有正统方法,都救不了你。最后只剩一条路:用虚空结晶的粉末,混合我从第七遗迹壁画上破译的禁忌符文,在你灵魂最深处……凿开一道缝。
听起来很残忍,是吧?
但我必须这么做,也只能这么做。
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让你活下来。
那道缝,能让你“看见”色彩背后的东西——那些流动的、粘稠的、被所有人称为“污染”和“低语”的灰色。
那不是污染,辰儿。
那是世界的底色。
我花了二十年才明白这一点。他们告诉我们,宝石是恩赐,七色是法则,修炼是通往伟大的阶梯。
都是谎言。
宝石是锁,色彩是牢笼的栅栏。我们感知、吸收、崇拜的每一缕光华,都在我们灵魂里打下烙印,让我们变成温顺的、被规划好的“零件”。
裂缝也不完全是灾难。它们是……呼吸孔。一个过于完美的封闭系统快要窒息时,自已裂开的缝隙。从那里泄露出来的灰色,才是这个世界被掩盖的、真实的“呼吸”。
我在北原的冰层下看到了证据。古老的遗迹,比现有文明记载早万年。墙壁上刻着的不是七彩宝石,而是灰色的漩涡,以及环绕漩涡的、七个被锁链束缚的光点。旁边有残缺的铭文,我勉强译出一段:
“…牧者投饵,众生逐色……画轴有隙,归墟有时……”
我找到了两枚“钥匙”碎片。它们能拼合,指向某个“门”。
我把一枚碎片留给你,另一枚托付给墨渊。如果我回不来,他会交给你。
我不知道“门”后是什么。也许是自由,也许是更深的囚笼,也许什么都没有。但我必须去看。总得有人去看。
如果你选择安稳,就把碎片扔掉,彻底忘掉这些呓语,努力去做一个“正常”的、感应不到灰色的普通人。虽然我知道,以我对你的了解,以你灵魂里的那道缝……你大概做不到。
如果你选择追寻……
那就记住:别信色彩。别怕灰色。
走我未走完的路。
或者,走得更远。
最后,辰儿,对不起。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,往后的路,风雪太大,我不能陪着你走了……
父林骁
(最后字迹凌乱,纸张边缘有干涸的暗红色印记,似血迹。背面潦草涂抹着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轮廓,与碎片拼图一致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