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戴着斗笠,坐在医馆门口的阴影里看了一上午。他没看病,只是看着我们吃饭、收药。”
我看向门外,那里已经空了,“走的时候,他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叠病案。”
裴照野接过那叠纸。
那是宫廷御医的诊词,字里行间写满了“郁结于心”、“气血亏损”。
而那封信上,只有一行字:
“我深爱的人变成了别人的妻子,我该如何挽回?”
我看着那行字,只觉得陌生得紧。
三年前,萧执在江南大病一场,回京后虽然保住了储君之位,却成了一个困守东宫的疯子。
他终日与酒为伴,对着一堆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喊着一个死人的名字。
他以为他求的是一个挽回的法子,可他从未明白,那个能被他挽回的阿辞,早在土地庙相遇的那一刻,就被他的傲慢杀死了。
“你怎么回的?”
裴照野将那封信递回给我。
我随手将信丢进一旁正熬着药的炉火中。
火舌瞬间舔舐了那行卑微的字迹,那些迟来的、廉价的深情,在火光中化为一缕轻烟,消失在药香里。
“我没回。”
我看着炉火,淡淡道,“既然是别人的妻子,那便与他无关了。这世间哪有什么挽回,只有因果。”
裴照野从背后揽住我,下巴抵在我的肩头。
“阿辞,以后你想去哪,我都陪你。”
我靠在他怀里,看着窗外的斜阳。
我想起三年前,我在那叶孤舟上看着京城的红绸远去。
那时我以为我的一生已经毁了,却没想到,跨过那座牢笼,竟是如此广阔的山河。
医馆外,溪水潺潺。
萧执或许正走在回京的古道上,继续守着他那座冰冷华丽的东宫,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余生。
而我,已经在这江南的烟雨里,找到了我真正的归宿。
萧执,两清了。
从此山高水远,死生不复相见。
江南的春天,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。
院子里的梨花开了,细碎的白色花瓣落在摇篮边,像是一场未下完的小雪。
我坐在廊下,怀里抱着刚刚满月的女儿,看着裴照野在不远处的药圃里弯腰除草。
他如今动作愈发娴熟了,偶尔直起腰,会隔着满院的花香对我温和一笑。
这种日子,平静得让人几乎要忘了,我也曾在那座冰冷的京城里,为了几文钱的灯油熬干了眼泪。
“夫人,外头有个从京城来的商队,说是受人之托,送来件东西。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