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点半整。玻璃风铃响了。
江忍推门进来。他换了简单的灰色棉质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有力。手里提着银色金属箱，看起来沉甸甸的。
午后的阳光从舷窗斜射进来，落在他身上。沈未晚看见他肩上沾着一小片梧桐叶的影子，看见他进门时先看了一眼风铃，然后目光才转向她。
那双眼睛在书店昏黄的光线下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灰褐色，像秋日傍晚的海面。
“江博士。”她站起来，声音有点紧。
江忍点点头说“不用叫我江博士，叫我江忍就好”看着沈未晚说，
“嗯”
江忍视线在店内缓缓移动。最后停在工作台上的某个角落，“六六”正用触手拍打玻璃。
“这就是那只章鱼？”他走近，声音里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兴趣。
“它叫六六。”沈未晚走到他身边，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礼貌但暧昧的距离，“你……怎么知道的？”
江忍俯身观察章鱼。这个角度，沈未晚能看见他后颈的脊椎骨节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混合着海水和消毒水的气息，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像是实验室里某种化学试剂的清冽味道。
“你上周的记录本里写了。”他说，眼睛还盯着水族箱，“‘六六今天用再生触手抓住了第一只小虾’。第23页，右下角。”
沈未晚怔住了。
他竟然记得页码和位置。这种被“看见”、被“记住”的感觉，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动。
“它的神经恢复得很好。”江忍继续说，语气里有种压抑着的兴奋。沈未晚捕捉到了，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，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在金属箱提手上轻轻敲击。
他说着，转头看沈未晚。
两人目光相遇。书店很安静，只有水族箱的气泵声。江忍看着女孩微微颤抖的睫毛，那一瞬间，沈未晚看见江忍的眼睛在近距离下的虹膜的纹理。江忍对这片海洋的一切都很热爱。
“要喝茶吗？”她看着男人
江忍直起身。他比她高很多，沈未晚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。这个角度，她看见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顿了顿，“谢谢。”
煮茶时，沈未晚偷偷观察他。
江忍在书店里慢慢走动，停在记忆墙前。他看得很认真，弯腰时衬衫下摆微微上提，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。沈未晚赶紧移开视线，耳根发烫。
茶香弥漫时，江忍打开金属箱，拿出标本。他递给她一块珊瑚碎片，指尖若有若无地碰到她的。
“这些都是非保育类物种，可以展出。”他说，“但需要恒温恒湿环境。”
“书店地下室有档案馆，”沈未晚说，“条件符合。”
江忍抬眼看了她一下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颜色变深了，像暮色中的海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睫毛垂下来，在脸颊上投下颤动的阴影。
“我能看看吗？”他最终问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沈未晚的心脏轻轻一跳。
地下室是她的秘密宝坻那里有着她太多的过去回忆悲喜，从未有外人踏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