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临川沉默了很久。虚空中的情感流在他们身边无声涌动。
“所以我的整个人生,”他终于说,“从出生到死亡——如果那场车祸确实‘杀死了’我的话——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品鉴会前菜?而你唤醒我,带我来这里,告诉我这一切,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完整的品鉴需要知情同意?”忘川接话,微笑中带着苦涩,“不,没有那么浪漫。真相是,我需要你在‘知情状态’下,重新体验你的一生。我需要观察,当你知道所有真相后,你的情感会如何变化。那种‘清醒的拥抱’是会崩溃,还是会……”
他向前一步,周围的空间随之波动。
“升华成更极致的东西。”
陆临川看着眼前这个创造了自已、观察了自已一生、现在要“品尝”自已的存在。愤怒应该涌上来,绝望应该淹没他。但奇怪的是,他感到的是一种荒谬的平静。
也许是因为,在这个情感本身成为货币和食粮的地方,保持冷静本身就是一种反抗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陆临川问。
忘川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。那不是威胁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。
“陆临川,”他轻声说,“你已经死了。在你的世界里,你的葬礼将在三天后举行。你的父母在哭泣,你的朋友在哀悼。现实牧场中的‘陆临川’已经完结了。”
他挥手,一幅画面浮现:陆临川熟悉的城市,熟悉的殡仪馆,黑白照片前摆放着鲜花。母亲晕倒在父亲怀里。
“但在这里,在魂渊,‘陆临川’还可以存在。”忘川说,“作为我的学徒,作为织梦者候选,作为一个新的开始。或者……”
画面变化,显示出一片漆黑的海。那海没有水,而是由纯粹的“空无”构成,在海面上方,漂浮着无数静默的、半透明的人形。
“永寂之海。”忘川说,“另一个高维组织。他们不编织梦境,不培育情感。他们只吞噬,只追求终极的平静。如果拒绝成为织梦者,你唯一的去处就是那里——被抹去所有记忆和个性,成为那片死海中一个无声的泡沫。”
陆临川看着那幅画面。静默的人形在海中缓缓沉浮,没有痛苦,没有喜悦,什么都没有。
纯粹的虚无。
“这不是选择,忘川。”陆临川说。
“从来都不是。”忘川承认,“但我可以给你时间适应。三天,魂渊时间。之后,你需要做出决定——是以知情者的身份配合我的研究,还是我现在就将你送往永寂之海。”
他抬手,一座小小的、由光构成的房间在平台边缘成型。
“这是我的私人冥想室。这三天里,你可以在这里思考。你可以调用所有公开的魂渊资料,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。你也可以……回顾你的一生。从我的视角。”
忘川递给陆临川一枚发光的水晶——如果那能称为“递给”的话,水晶只是出现在陆临川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