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散尽,日头渐渐爬高,将灯影古城的青瓦飞檐晒得暖融融的。
凌月蜷在屋脊上,捧着剩下的半块桂花糕,猫着身子,小心翼翼地跟着那道浅青色的身影。希宁提着空了大半的竹篮,穿街过巷,最后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口。巷尾的老槐树枝桠遒劲,她踮起脚尖,将篮中最后一盏绘着福字的灵灯挂上去,指尖拂过灯芯时,暖光轻轻漾开,缠上她发间的浅蓝丝带。
挂完灯,希宁松了口气,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,转身正要往庙会的方向走,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头顶的屋檐。
琉璃瓦的脊背上,正窝着一个银白短裳的少女,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,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,瞧见她望过来,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。
希宁愣住了。
凌月也懵了。
被发现了!
这念头刚在脑海里炸开,凌月便手忙脚乱地往后缩,想借着屋脊的弧度藏起来。可她忘了瓦片沾着晨露,湿滑得很,脚下一崴,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着屋檐下摔去。
“呀!”
凌月惊呼出声,下意识地闭上眼。
巷口的希宁见状,瞳孔骤缩,想也不想便抬手凝起福愿力。淡金色的光晕在她掌心亮起,只是她的术法本就不算熟练,仓促之间催动,力道终究差了几分。光晕堪堪触到凌月的衣角,便倏地散开。
下一秒,凌月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,两人滚作一团,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。
桂花糕掉在了一旁,油纸散开,甜香漫了一地。
凌月压在希宁身上,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。她能清晰地闻到希宁发间淡淡的桂花香,能看见对方琉璃镜后睁大的眼睛,睫毛纤长,像两把小扇子,轻轻颤着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四目相对,近在咫尺的距离,让两人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。
不知过了多久,凌月先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撑着石板爬起来,连声道:“对、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”
希宁也跟着慌慌张张地起身,理了理皱乱的裙摆,指尖碰到方才被凌月碰到的地方,脸颊更烫了。她低下头,不敢去看凌月的眼睛,声音细若蚊蚋:“没、没关系……”
两人各自退开半步,又忍不住偷偷抬眼,目光撞在一起的刹那,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移开,齐齐转过身去。
背脊对着背脊,能清晰地听见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凌月攥着衣角,心里乱糟糟的,满脑子都是方才鼻尖相触的画面,脸颊烫得能煎鸡蛋。
希宁扶着发烫的脸颊,脑子里一片空白,连自已要做什么都忘了。
风拂过老槐树的枝桠,挂在上面的灵灯轻轻摇晃,暖光落在两人的后背上,晕出一圈温柔的金边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,同时转过身来。
“那个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两句话撞在一起,又同时顿住。
四目相对,看着对方泛红的脸颊,两人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,发出一阵细碎的轻笑。
风里的甜香,似乎更浓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