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绩出来前的那个月,我和沈清舟都在工地上搬砖。
为了给根叔后续的康复攒钱,也为了维持生计,我们没有挑剔工作的资格。
沈清舟原本白净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茧,肩膀皮开肉绽。
工友们笑话我们:“两个细皮嫩肉的学生娃,不在家吹风扇,跑来遭这份罪。”
我只是笑笑,低头把一车水泥推得飞快。
发工资那天,我正坐在路边数钱,虽然只有微薄的两千多块,但每一张都浸透了汗水。
这时,大伯母扭着腰来了。
她手里拿着把瓜子,看见我灰头土脸的样子,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。
“哎哟,这就是咱们村的大学生啊?怎么考完了还在搬砖啊?是不是觉得自己考砸了,提前适应生活啊?”
“我听说那个刘大壮前两天又来找你爸了,虽然彩礼降到了一万五,但你这名声坏了,能嫁出去就不错了。”
我数完最后一张票子,揣进兜里,冷眼看她:“大伯母,不仅瓜子皮多,废话也多。我要是你,就赶紧回去看看堂姐,听说她在广东谈了个对象,是那个刘大壮的表弟?”
大伯母脸色一变:“你胡咧咧什么!”
“是不是胡咧咧,你自己打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。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刘大壮的表弟,估计也是个人才。”
上一世,堂姐就是被那个表弟骗得人财两空,最后灰溜溜回了娘家。
大伯母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晚上回到家,气氛诡异。
爸妈坐在堂屋,桌上摆着这几天我给根叔买营养品留下的空盒子。
“江萤,你还有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给个外人,没钱给你弟买双球鞋?”妈妈阴沉着脸。
江龙在一旁翘着二郎腿:“姐,我要那双耐克,五百块,赶紧的。”
爸爸敲了敲烟斗:“听说你打工赚了点钱?交出来吧。你考也考完了,估计也就那样。明天大壮来接你,这次别再闹了,女孩子家,认命是福。”
认命?
我看着这三个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,心里最后那一丝波澜也平息了。
“钱,我一分都不会给。人,我也绝对不会嫁。”
“至于认命……”我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“我的命,只有我自己说了算。”
身后传来瓷碗碎裂的声音和爸爸的咆哮。
我走进雨夜,去了根叔的破屋。
沈清舟正在给根叔擦身子,昏黄的灯光下,他的侧脸温柔而坚毅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累吗?”
“不累。”
只要还有希望,就不累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