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我带着林家三口进了京。
林文明坐在宽敞的马车里,时不时掀开帘子,嫌弃地看着骑马跟在一旁的我。
“阿远,不是哥说你,你这身子骨既然残了,就别骑马装样。回头要是摔下来,还得我找大夫伺候你。”
爹坐在他对面,怀里死死抱着那几包金银细软,那是卖了老宅换来的最后家当。
娘磕着瓜子,瓜子皮随口吐在车厢里。
“就是,你哥现在是贵人,要是让同僚看见他有个骑劣马的太监弟弟,丢的可是他的脸。”
我勒紧缰绳,面色平静。
“知道了。”
这一路,林文明把长兄如父的架子端得十足。
吃饭要我先尝毒,住店要我守夜,就连他那双沾满泥垢的靴子,也要我跪在地上替他擦拭。
我不恼,一一照做。
每做一件,林文明眼里的得意就浓一分。
他真以为,我被那一跪跪软了骨头,又变回了那个任由摆布的林文远。
入京那日,正是黄昏。
我将他们安置在城西一座三进的宅院里。
这里原是一位获罪尚书的私宅,如今被东厂查封,暂时空置。
看着雕梁画栋的庭院,爹娘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这就对了!这才是状元郎该住的地方!”
林文明背着手,在院子里踱步,指点江山。
“这院子还算勉强,只是稍微偏了些。阿远,回头你去跟户部打个招呼,让他们在内城给我腾个更大的。”
他颐指气使地吩咐,仿佛户部是他家开的后院。
我低眉顺眼:“哥说的是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
林文明叫住我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,拍在桌案上。
“既然要帮,就帮到底。今晚我要在得月楼设宴,宴请这一届的考官和同僚。你去,把李大人、王大人,还有那个什么赵御史,都给我请来。”
他列的名单,全是大燕朝赫赫有名的清流重臣。
尤其是那位赵御史,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最恨徇私舞弊。
我接过名单,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
“哥,这些大人平日里公务繁忙,怕是不好请。”
林文明眉毛一竖,茶盏重重磕在桌上。
“你不是号称权倾朝野吗?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我要你何用?”
爹在一旁帮腔:“就是!你哥看得起你才让你去请,别给脸不要脸!赶紧去,要是耽误了你哥的前程,我打断你的腿!”
我看着他们狰狞又贪婪的面孔,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冷笑。
“好,我去请。”
不仅要请,我还要给你们送一份大礼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