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,年过完了,转眼到了二月,风里总算褪去了冬日的凛冽,带着点软乎乎的暖意,吹在脸上不扎人了。墙角的枯草底下偷偷冒出了嫩黄的芽尖,楼道里晾着的衣裳干得也快了,连小宝跑跳时鼻尖上的冻疮,都慢慢消了红肿,只剩浅浅的印子。年节里那点仓促的热闹早散得干干净净,除夕煮的那碗加了俩鸡蛋的面条,仿佛还是昨天的事,可灶台上的油壶又见了底,年前丈夫随手塞的那点压岁钱,早就填了小宝的感冒药窟窿,日子依旧是掐着指头算的模样。
转眼到了二月,天气暖了起来,我咬咬牙给小宝报了家附近的托儿所,学费不算贵,却是我打听了好几家才挑出的最实惠的,好歹能让小宝白天有人照看,也能跟着学点规矩,认几个字。送小宝去托儿所的头天早上,我早早起了床,给他煮了碗加了青菜的挂面,又剥了个水煮蛋,小宝捧着碗吃得认真,小嘴巴里还念叨着要乖乖听话,不让妈妈操心。我蹲在门口给他系好领口的扣子,又把他的小书包带子调整好,反复叮嘱老师多留意他不爱吃青菜的小毛病,心里像揣了块石头,既盼着他能快点适应,又怕他在里头受委屈。
小宝也去了托儿所,这次我没着急去干活,想等两天看看小宝适应了再去,毕竟他长这么大,还是头一回离开我身边这么久。每天送他到托儿所门口,他都会攥着我的衣角哭两声,却还是会在我转身的时候,乖乖跟着老师往里走,小小的身影融进一群孩子里,看得我心口发软,却也松了口气。
小宝上托儿所的时候,我就顺着街边往附近厂里看看,脚步不敢停,就怕错过一丝机会。二月的日头不算烈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,可我心里半点暖意都没有,只剩着急。我原以为是二月了,年后开工的厂子多,总能寻个活计,可跑了一家又一家,大部分厂里都是刚招满人,门口贴的招工启事要么是早已被人撕下,要么就是用笔勾掉了招工字样,只剩薄薄一张纸在风里晃悠。
有的厂子门卫室的大爷摆摆手,说正月里就把人招齐了,这会儿不缺人,让我等过阵子再来问问;有的厂子倒是还在招人,可一听我是白天要接送小宝,晚上不能加班,,连门都不让我进,负责人头也不抬地说,厂里要的是经常加班的,不能加班的耽误事。我站在厂子门口,看着里头机器轰鸣,工人进进出出,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地忙着营生,唯独我像个局外人,手足无措地站在风里。
兜里揣着仅剩的几十块钱,我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,路过早点摊时,小宝爱吃的豆沙包冒着热气,香气勾得人馋,可我摸了摸口袋,终究还是绕了过去。风里的暖意明明越来越浓,可我心里却凉丝丝的,比冬日的寒风还要磨人。我想起送小宝去托儿所时,他仰着小脸说妈妈快去干活,他会乖乖的,想起年前攥着两百块渡难关的窘迫,想起灶台见底的油盐,想起丈夫每天对着电脑的漠然侧脸,喉头又忍不住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