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告诉他,起初寻上他,只是想躲开前世的劫?
他似乎感觉到我手在微微发抖,便用那双宽厚的手掌,将我的手指轻轻拢住。
“晚秋,你看。”他指着天边飞回屋檐的燕子,“鸟儿不挑为什么偏偏落在这根枝上,花儿不问太阳为啥照它。有些事,本就不用问缘由。”
一滴泪砸在我俩握着的手背上。
我吸了口气,决定把最真的话说给他听:“刚开始……我确实存了别的心思。”
他却低低笑了:“我知道。可我相信,真心总能换来真心。”
天边擦出第一颗星。
我伸手理了理他衣服上细微的褶痕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楚:“往后,我心里就只装着你一个。”
第二天出工,村里的闲话比往日更稠了。
“哎哟你们是没瞧见!”王婶扬谷子扬得老高,“李会计昨儿夜里在知青点外喝得东倒西歪,酒瓶子碎了一地!”
李二嫂凑近些,压着嗓子:“听说顾玉兰把新房里的搪瓷盆都砸瘪了!李会计愣是没哄,两人吵到鸡叫!”
晒谷场那头,李卫东佝偻着背在记账,眼下一片乌青,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。
顾玉兰肿着眼皮来送饭,俩人一碰面,空气都绷紧了。
“昨晚闹洞房的可算看足了戏!”记分员叼着烟卷,笑得促狭,“新娘子哭着嚷着要回娘家,新郎蹲门槛上抽了一宿闷烟——这哪是成亲,分明是结仇!”
我正弯腰捆稻子,一片影子轻轻笼下来。
周青山不知何时立在我身后,递过来个草编的小风轮:“歇歇。”
不远处的李卫东猛地把脸扭到一边。
老支书敲着烟袋锅子踱过来:“瞅瞅,这才叫正经过日子!”
“有些人哪,就是福气摆在眼前不识得!”
顾玉兰的抽噎声从新房那头隐约飘来。
我和周青山对视一眼,笑了笑,又低下头继续忙活。
大清早,我刚在院里晾衣裳,顾玉兰就披头散发冲了进来,眼睛红得吓人,手指头直戳到我眼前:
“都怪你这狐狸精!卫东哥现在瞧都不瞧我一眼!”
我还没开口,周青山已经挡在了我身前。
他那身量往那儿一站,顾玉兰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。
“顾玉兰同志,注意说话分寸。破坏军婚,那是要蹲班房的。”
顾玉兰噎得脸发白,正要耍泼,李卫东急匆匆追了进来。
他脸色灰败,眼底两团乌青。
“回去!”他伸手拽顾玉兰的胳膊,却挨了结结实实一耳光。
“你昨晚梦里喊的是谁?林晚秋!你连做梦都喊她的名儿!”
顾玉兰死命扒着院门框,指甲刮得木头吱呀响:“我不走!今儿非让这狐狸精说清楚!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