嫂子也在一旁帮腔:
“是啊小雨,出国哪有那么容易,你一个女孩子多危险。爸妈也是担心你。”
妈妈把孩子塞给嫂子,几步走到我面前,眼泪说来就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:
“妞妞,妈知道以前委屈你了,是妈不对……妈以后改,妈加倍补偿你,行不行?你别走,你别出国……你走了,妈怎么办?妈就你这一个亲女儿啊……”
她的手指冰凉,用力很大,掐得我生疼。
又是这样,每当他们意识到可能失去控制,就会搬出亲情和眼泪。
若是以前,我大概又会心软。
但现在,我只觉得疲惫和讽刺。
“妈,”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,“八年前,你们选择哥哥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我也只有这一个十八岁,只有那一次上大学的机会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们不用担心,”我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“出国后我会半工半读,自己养活自己,不会再要你们一分钱。当然,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,把大部分工资都打给你们。”
爸闻言更是火冒三丈:
“听听!这说的还是人话吗?我们把你养这么大,供你吃穿,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?想一走了之?没门!我告诉你,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,以后就永远别回来!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女!”
“老张!你少说两句!”
妈妈哭着呵斥爸爸,又转向我,声音哀切,
“小雨,你别听你爸的,他那是气话……妈求你,别走。你看看你侄子,他还这么小,你舍得离开他吗?你走了,这个家就不完整了……妈知道你心里有气,妈给你跪下,给你道歉,行不行?”
说着,她双腿一软,竟真的要往下跪。
哥哥嫂子惊呼着去扶。
我心里狠狠一揪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这一幕多么熟悉,又是用情感和道德来绑架我。
“妈,你不用这样。”
我侧过身,避开她这一跪,“你这一跪,我受不起,也不想受。我不是要挟你们,也不是赌气。”
我看着屋内每一张或愤怒、或悲痛、或尴尬的脸,缓缓道:
“你们有你们的儿子,有你们的孙子,有你们看重和想要延续的香火。而我,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们的反应,转身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爸爸歇斯底里的怒骂,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,哥哥气急败坏的呼唤,还有侄子受惊的啼哭。
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曾经是我世界的全部,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遥远而模糊。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