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风带着凉意,吹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。林小满蹲在邮局后院的杂物间里,指尖拂过积灰的木箱,箱底压着一沓泛黄的信笺,边角都卷了边。
是陈风的信。
她认得那笔瘦劲的字迹,像他从前倚在教室后墙,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的诗。信是寄往南方的,收信人一栏却空着,只在落款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蝉。
林小满抽出最上面的一封,信封上沾着一点浅褐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茶渍。她捏着信封的边缘,忽然摸到一处凹凸——是指纹的纹路,被岁月熨烫得浅淡,却依旧能辨认出指尖的弧度。
她想起十七岁的夏天,陈风也是这样,把信笺折成蝉的形状,偷偷塞进她的课桌。那时的信上也沾着他的指纹,带着晒过太阳的温度。
“小满?”
老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惊得林小满手一抖,信笺飘落在地。她慌忙捡起,塞进衣兜,转身时脸上还带着慌乱。
“周叔,您怎么来了?”
老周扛着一把扫帚,看见她手里的木箱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“这箱子是陈风走之前留下的,说要是有人来找他,就拿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猜,那个人就是你。”
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攥着衣兜里的信笺,指尖冰凉。“他……他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七年前,他走的那天。”老周叹了口气,“这孩子,心里藏着事儿呢。他说,等夏蝉再鸣的时候,或许有人会看懂他的信。”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卷起地上的落叶,也卷起林小满眼里的潮意。她低头看着衣兜的位置,那里藏着的,何止是一封信。
林小满把那沓信带回了家,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。她一封一封地读,读他在南方的雨里摔了一跤,膝盖磕破了皮;读他看见巷口的老槐树,想起她爬树摘槐花的样子;读他在信里写,小满,等我攒够了钱,就回来陪你看夏天的蝉。
信的最后一封,写在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。
“小满,我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,暂时回不来了。你记得吗?我们在槐树下说过,要一起开一家小小的书店,卖旧书和夏天的风。这个约定,我没忘。”
落款的日期,是他失踪的前一天。
林小满握着便签纸,眼泪滴在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她忽然想起那个午后,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洒在两人的脸上。陈风说,小满,等我们老了,就坐在书店门口,听蝉鸣,看夕阳。她那时笑他,说他像个老头子。
现在想来,那竟是他们最后一次,说那么多的话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,看向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影婆娑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她忽然觉得,陈风没有走,他就藏在树影里,藏在每一阵吹过的风里。
邮局的玻璃柜台上,放着一张汇款单,收款人是林小满,金额是六万元。
汇款人一栏,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:程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