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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夜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,我走出办公大楼时,街灯将身影拉得很长。
转角处,两个瑟缩的人影让我停住了脚步。
傅倾阳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西装,领口磨损得起了毛边。
他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现在油腻地贴在额前,三个月不见,他眼里的骄纵已被深深的惶恐取代。
“舒雅”他声音嘶哑,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喝过水,“我去了工地搬砖,他们说我细皮嫩肉干不了重活;想去送外卖,攒钱买的电动车都被偷了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,像在观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剧。
他突然跪下来,水泥地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裤料刺进膝盖:“那天在电梯里,我不是人!我鬼迷心窍,被那个冒牌货骗得团团转”
这时苏染染从暗处走出,她身上廉价的香水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鼻。
曾经背的名牌包换成了一个磨损的帆布包,指甲上的精致美甲已经斑驳脱落。
“文姐姐,”她哭得肩膀颤抖,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现在整个行业都把我拉黑了,我连去商场做导购都没人要”
我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车钥匙,金属的凉意让我格外清醒。
“傅倾阳,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,“你还记得在电梯里,我说幽闭恐惧症发作时,你是怎么回答的吗?”
他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“你说‘咬咬牙就过去了’。”我向前一步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现在,这句话原样奉还。”
苏染染还想说什么,我抬手制止:
“苏小姐,你冒充董事长孙女时,可曾想过收手?你引导大家对我动手时,可曾有过一丝犹豫?”
夜风卷起枯黄的落叶,在我们之间打着旋,仿佛在为我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。
我转身要走,苏染染不甘心地大喊:“你到底在狂些什么?你今日的一切不过是苏明柔给你的!”
我脚下步伐顿住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封面上的金额栏赫然写着一亿。
“这是今天刚签的合约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当初你们在电梯里耽误的那个项目,现在我一个人把它谈下来了。”
苏染染愣在原地,傅倾阳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?”我拉开车门,车内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,“当初明柔要直接让我做总监,是我拒绝了。我要的,从来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得到认可。”
坐进驾驶座,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:
“别再来找我。你们的落魄不是我造成的,是你们自己种下的恶果。”
车子平稳驶离,后视镜里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。
车载电台轻轻播放着歌曲,有一句歌词格外清晰:“就让往事随风,都随风”
我关掉电台,轻轻踩下油门。
前方,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待。
而那些曾经受过的伤,终将成为我最坚硬的铠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