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浮在半空,像一层油腻的灰尘,黏在厨房沾满油污的屋顶上。
发现离不开这间屋子。
门槛像有一道无形的墙,撞上去,会泛起水波一样的纹路,然后被弹回。
我的“世界”被禁锢在这几十平米内。
李秀珍,成了这个无形囚笼里唯一的狱卒。
宋康平是第二天下午被邻居搀回来的。
他接到“女儿去封闭集训”的通知时,正在外地出差。
突然的高烧,让他直接垮了。
他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,额头烫得能烙饼。
李秀珍把他安顿在床上。
她打来一盆温水。
用崭新的白毛巾,浸湿,拧干。
从爸爸的额头、鬓角,到脖颈、手指……一寸一寸地擦拭。
擦到他因常年工作略带薄茧的指腹时,她会停留很久。
用指腹反复摩挲,然后低下头,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。
“康平,现在好了。”
她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了。你的手,以后只牵着我一个人的手。”
有邻居来敲门。
是隔壁的王阿姨,隔着门问:“秀珍,听说晚星去封闭集训了?”
李秀珍走到门边,没开门。
用带着疲惫和骄傲的语气回答:“是啊,王姐,孩子争气,被选上了,机会难得……就是训练苦,信号也差,连她爸都联系不上呢。”
她说话时,眼睛却死死盯着客厅墙上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。
照片里,我笑着靠在爸爸身边。
她的手指,悄无声息地抠进了照片里“我”的脸。
夜里,她坐在床边,开始哼歌。
是那首他们定情时的老歌。
但歌词被她改了。
“我们的家……是完美的二人世界……没有杂音……只有永远……”
她哼歌时,目光会飘向厨房。
那口缸,盖上了盖子,静静地立在阴影里。
后半夜,宋康平在梦中不安地辗转。
汗水浸湿了枕头。
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。
“……星……跑……快跑……”
李秀珍立刻俯身,拍着他的背,声音柔得能滴出水:“不怕,不怕,噩梦而已,我在呢。”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她终于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我拼命想靠近爸爸,想进入他的梦境,哪怕能吹动他一根睫毛。
可我什么都做不到。
只能像一团冰冷的雾,笼罩着他。
天快亮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