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味道藏不住了。
不再是若有若无,而是变成了一种具象的、黏腻的甜臭。
像一大块在盛夏腐烂的肉,混合着过度发酵的酸菜汁,顽固地渗透进墙壁、窗帘,甚至李秀珍的头发丝里。
她知道,戏,演不下去了。
凌晨两点。
一天中最寂静的时刻。
宋康平睡得死沉。
李秀珍开始准备。
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。
戴上加厚的橡胶手套。
又找来冬天的棉帽和口罩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既是抵御气味,也是一种心理隔绝。
她先是在客厅和卧室门口驻足倾听。
确认了宋康平平稳的鼾声。
然后,她走进厨房,关紧了门。
当她掀开酸菜缸的盖子,那股积蓄已久的气味如同实质般撞了她一个踉跄。
她强忍着干呕,伸手进冰冷刺骨的盐水里摸索。
触感不再是记忆中的柔软。
而是一种令人胆寒的、充满弹性的浮肿。
她必须用尽全身力气,才能将那个已经膨胀变形的躯体一点点拖出缸口。
尸体因为浸泡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半透明的蜡白色,上面附着着酸菜的碎屑。
最可怕的是,由于长时间蜷缩在缸底,我的姿势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弯曲。
真的像是被强行塞进坛子的“菜心”,四肢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形状。
她终究没忍住,扯下口罩对着水池呕吐起来。
吐出来的只有酸水。
她不敢看我的脸,只是机械地、颤抖着将尸体塞进早已准备好的大型加厚黑色垃圾袋里。
包裹着尸体的袋子异常沉重,且不断渗出带着异味的液体。
她在冰冷的地板上艰难地拖行。
橡胶手套与地板摩擦发出“沙沙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得如同惊雷。
她必须时时停下,心惊胆战地倾听卧室的动静。
尽管她极力小心,一道混着血丝和腐败组织的湿滑水痕,还是从厨房一路蜿蜒至客厅中央。
像一条丑陋的蜗牛爬过的路径。
她看着这条痕迹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绝望的慌乱。
就在她筋疲力尽,试图找东西掩盖水痕时,卧室里传来了宋康平略显疲惫的脚步声。
门开了。
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。
灯光下,李秀珍穿着沾满污渍的围裙,戴着怪异的手套和口罩,头发凌乱,正僵在一个巨大的的黑色塑料袋旁。
她的脚边,是那道刺眼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水痕。
他的目光从妻子惊恐扭曲的脸,移到她脚下的水痕,再移到她身后洞开的、恶臭来源的厨房门……以及,那奇怪的巨大塑料袋。
时间凝固了。
他喉咙里只发出一种被扼住似的、不成调的“嗬嗬”声。
瞳孔在极速收缩中放大,映照出眼前这片人间地狱的全景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