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尸体被运走了。
装进那个黑色的袋子里,像一袋被遗弃的垃圾。
家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满屋的狼藉。
父母开始整理我的遗物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,我的东西少得可怜。
妈妈翻开我的枕头。
下面压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她颤抖着手翻开。
第一页:
“今天弟弟长高了,离手术标准又近了,真好。只要他长到五十斤,我就能活了。”
中间几页:
“透析好疼啊,但我不能哭。妈妈说哭丧着脸不吉利,会影响家里运势。”
“今天偷听到爸爸叹气,说手术费还差好多。我少吃一点药,是不是能省点钱?”
最后一页,字迹潦草,那是昨天写的:
“如果我死了,弟弟就不用挨刀了。”
“爸妈也不用那么累了,不用再去工地搬砖了。”
“只要我死了,大家就都解脱了。”
日记里没有怨恨,没有咒骂。
只有懂事。
懂事得令人窒息。
妈妈读着读着,突然弯下腰,剧烈地呕吐起来。
她吐得撕心裂肺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。
“愿愿……我的愿愿……”
她抱着日记本,缩在床上瑟瑟发抖。
这种懂事,是把刀,刀刀凌迟着她的心。
另一边,爸爸在床底拖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。
那是我的存钱罐。
打开盖子,里面全是零钱。
一毛的,五毛的,最大的一张是五块的。
加起来不过几百块钱。
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几个字:
“弟弟的奥数补习班报名费。”
爸爸看着那一堆零钱,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想起昨天扔进垃圾桶的那只鸡腿。
想起我不舍得吃的那盘红烧肉。
想起我平时连止痛药都舍不得买,硬扛着疼。
原来,我省吃俭用,是为了给弟弟攒学费。
“我真该死啊……”
爸爸抓着那把零钱,痛哭流涕。
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闺女啊,爸错了!爸真的错了!”
“爸不该扔那个鸡腿!爸不该骂你!”
弟弟跑进来,手里拿着那个粉色的头绳盒子。
那是爸爸昨晚放在门口的。
“爸爸,姐姐头发都没了,这个给她戴手上吧。”
“姐姐以前说过,她最喜欢粉色了。”
爸爸看着那个头绳,终于彻底崩溃。
他一把抱住弟弟,嚎啕大哭。
哭声震得楼板都在颤抖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他们抱着我的遗物痛哭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