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由着他们去,只当是店里多了两个沉默而勤快的帮工,依旧专注于我自己的活计,揉面,调馅,看炉火,算账目,很少与他们交谈。
白日的喧嚣过后,夜晚的铺子会格外安静。
这时候,他们就会开始断断续续地,说起这五年,尤其是那断绝关系后的三年里,发生的事情。
第一年,将所有的罪责都成功推到我与江行身上之后,他们确实曾感到过一阵庆幸。
仿佛终于丢掉了家族完美画卷上一个刺眼的污点,保全了孟汐,也保全了孟家的声誉和前程。
那时他们以为,牺牲掉一个不成器、不听话的大女儿,换来全家的安稳富贵,是值得的。
可是好景不长。
孟汐是很聪明,完美继承了他们的才智,甚至青出于蓝。
但这聪明里,却也掺杂了过多的算计和提防。
或许是从我身上看到了“无用即被弃”的下场,孟汐从一开始,就在提防着他们。
怕他们有朝一日,也会像抛弃我一样抛弃她。
这份提防,让原本应该亲密无间的父母与女儿之间,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。
“起初,我们以为是对她关爱不够,”娘亲的眼神空洞,“我们给她更多,更好的,可她……她像是养不熟。”
那份聪明,用在了如何从父母这里获取最大利益,又如何确保自己不会步我后尘上。
第二年,他们的关系愈发紧张。
孟汐远不如我当年那般,会对父母抱有近乎愚蠢的依恋和孝顺。
她聪明,却也绝情得很,嫁入侍郎府后,心思更是完全扑在了夫家,将娘家父母视作可以借力、可以利用的工具。
“她用着我们的人脉,却防着我们插手她的事。”爹爹叹息道,“她和她的夫婿,是同一类人,给朝堂办事,想的尽是如何给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。”
他们开始感到不安,看着孟汐和她的夫家在权力的边缘游走,手段愈发大胆,担心他们会引火烧身。
第三年,果然出事了。
孟汐的夫家卷入了朝堂的纷争,一桩贪墨案被揭发出来,证据确凿,牵连甚广。
这一次,再也没有我和江行这样现成的“替罪羊”可以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推出去顶罪了。
为了保住孟汐,年迈的爹娘不得不拖着病体,放下曾经最看重的清高与脸面,去四处求人,去低声下气,去用尽毕生积攒的人情和财富填补窟窿。
“一世清明……全毁了。”
爹爹闭上眼,脸上是深刻的痛苦。
最终,官职被一贬再贬,到了这远离京城的偏僻小城。
而孟汐,也在夫家失了势,被大家所嫌弃,昔日才女的光环荡然无存。
7
“可到了这个地步,汐儿她……她还是不死心。”
娘亲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嫌恶:
“她说她有办法重回京城,要我们继续帮她,动用最后的关系,筹集钱财……我们老了,真的拼不动了,也看透了,不想再卷入那些是是非非里去了。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