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雨声里被拉长,又被碾碎。
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,从灰蒙蒙的傍晚,彻底沉入了墨一样的黑夜。
倾盆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细密的雨丝带着秋夜的凉意,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公园里早就没了人影。
远处路边的街灯一盏盏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晕透过湿漉漉的树叶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,照亮了一滩滩冰冷的积水。
喻宁还靠在那棵老榕树下。
她像一尊被遗忘在这里的雕塑,一动不动,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头发,顺着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从下午两点,到现在晚上十点。
整整八个小时。
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,又麻又木,仿佛已经不是自已的了。长时间的失温让她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,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。
她终于,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。
江迟不会来了。
这个念头再也没有了任何挣扎的余地,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轰然一声,砸进了她心里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,再也泛不起半点涟漪。
结束了。
她僵硬地、缓慢地蹲下身,视线落在脚边那片泥泞里。
那束她精心挑选的栀子花,此刻正凄惨地躺在泥水里,被人不小心踩过,纯白的花瓣上沾满了污秽,被雨水泡得发烂、枯黄,零落不堪。
像极了她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。
开始得悄无声息,结束得也如此狼狈。
喻宁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,在烂成一团的花瓣里,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还算完整的绿叶。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个硬壳日记本,翻开,将这片带着泥水和寒气的叶子,郑重地夹了进去。
就当是……给她这三年的喜欢,立一块墓碑吧。
一道刺眼的光束忽然扫了过来,伴随着一道苍老又带着怒气的声音。
“嘿!你这姑娘怎么还在这儿!”
是公园看门的王大爷。他打着一把大黑伞,举着手电筒,正一脸惊骇地看着她,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。
“不要命啦?啊?这么大的雨,天都黑成这样了,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!家里人呢!”
王大爷几步走了过来,手电筒的光在她惨白的脸上晃了晃,语气更急了。
“快回去!赶紧给我回家去!再淋下去人都要没了!你爸妈得多着急!”
喻宁抬起头,空洞的眼神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。
在王大爷严厉又催促的视线里,她撑着粗糙的树干,用尽全身力气,一点点地站了起来。
双腿麻木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,她晃了一下,才勉强站稳。
她最后回头,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棵见证了她所有欢喜与绝望的老榕树。
再见了,江迟。
再见了,我长达三年的、一个人的兵荒马乱。
喻宁转过身,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片昏暗的树影,走进了公园外那片茫茫的、没有尽头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