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药圃时,已是深夜。
锦溪溪远远看见楚成辞站在门外,手中提着一盏灯笼,在秋风中静静等待。
看到她平安归来,楚成辞眼中的担忧终于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温柔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轻声说,仿佛她只是出门散步归来。
锦溪溪走近,借着灯笼的光,看到他脸上有明显的疲惫,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。
“楚公子...”她开口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楚成辞摇摇头,示意她不必多说:“进屋吧,外面凉。”
两人走进药圃后院的小屋,楚成辞为她倒了杯热茶,然后在对面坐下,静静等她开口。
锦溪溪捧着茶杯,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终于将过去的一切和盘托出——从与萧景峰的初遇,到母亲临终遗言,再到王府的屈辱,以及那场未完成的婚礼。
楚成辞安静听着,没有打断,也没有评判。
直到她说完,他才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都过去了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,却让锦溪溪泪如雨下。这半年来的压抑、委屈、恐惧,在这一刻彻底释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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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许,大苦大悲之后,大喜就要来了。锦溪溪从此转变了性情。
……
一日清晨,晨光初透。
锦溪溪一身水绿裙衫,踩着一地细碎金芒,熟门熟路溜进了“回春堂”后院。
堂前药柜高耸,弥漫着甘草、当归混杂的沉郁气息,偶尔传来学徒捣药笃笃的闷响。
她绕过晾晒着各类草药的竹匾,目标明确,直扑那扇半掩的东厢房门。
门内,楚成辞刚净过手,一方素帕拭去指尖水渍。
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,身姿挺拔如院中那株孤直的青松,眉眼是惯常的疏淡,正将几枚银针放入火焰上掠过,动作不疾不徐。
晨光透过窗棂,在他侧脸投下明暗清晰的影,连下颌线都透着股“生人勿近”的冷清。
“楚郎中——”锦溪溪人未到,声先至,拖着甜腻腻的尾音,像掺了桂花蜜。
楚成辞却眼皮都没抬,将晾凉的银针一根根插回针囊。
这个锦溪溪,自从回来后就改变了对他的称呼,但似乎……更近乎了,“今日又是什么症候?头疼脑热,还是茶饭不思?”
锦溪溪已旋风般卷到他桌案前,毫不客气地搬过旁边一张圆凳坐下,一手捂住心口,蹙着眉尖,做西子捧心状:“这回可严重了!
是心病,沉甸甸,空落落,夜里睡不着,白天没精神,看见什么都提不起劲儿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偷偷觑他脸色。
楚成辞终于放下针囊,抬眼看她。这姑娘生得明艳,此刻故意苦着脸,却掩不住眼波里流转的狡黠光亮。他伸手:“脉。”
锦溪溪立刻伸出皓腕,搁在脉枕上,腕骨纤细,肌肤欺霜赛雪。
楚成辞三指搭上,指尖微凉。她腕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
片刻,他收回手,取过笔,铺开一张空白药笺,语气平淡无波:“脉象滑而略数,中焦稍滞,肝气略有郁结。
算不上心病,至多是心思浮动。”